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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18章深秋的咳嗽,霜降那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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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不嫌弃。这是老李的味儿,是家的味儿,是它每天晚上蜷在床尾,枕着入睡的味儿。
它把头搁回老李鞋面上,打了个哈欠。阳光晒得它背上的毛暖烘烘的,眼皮也重起来。它迷迷糊糊地想,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。老李坐着,它趴着,太阳晒着,风轻轻地吹,叶子慢慢地掉。没有咳嗽,没有疼,没有老李看着照片发呆时的沉默。
可它刚合上眼,那声音又来了。
咳,咳咳咳——咔。
阿黄的耳朵瞬间竖起来,眼睛也睁开了。它抬起头,看见老李用手捂着嘴,肩膀剧烈地耸动,脸憋得通红。咳了一阵,他摊开手,掌心赫然有一小团暗红色的东西,黏糊糊的,在阳光下触目惊心。
阿黄猛地站起来,浑身的毛都炸开了。它没见过这个,但它本能地知道,这不好,很不好。它急得呜呜叫,围着老李的腿打转,用脑袋去顶他的手,好像这样就能把那团可怕的东西顶掉似的。
老李把手攥起来,藏到身后,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阿黄的头。
“没事,”他喘着气说,声音更哑了,“没事,阿黄,别怕。”
可阿黄怕。它盯着老李藏在背后的那只手,盯着老李惨白的脸,盯着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。它不懂什么叫咯血,不懂什么叫肺痨,它只知道,老李不好了,很不好。它转身冲进屋,很快又冲出来,嘴里叼着老李那个洗得发白的蓝格子手帕。
老李看着递到手边的手帕,愣了一下,然后接过,擦了擦嘴角,又擦了擦手心。手帕上染开一团暗红,像枯萎的花。
“你这狗啊……”他喃喃地说,把手帕攥紧了,目光看向远处,看向院墙外头灰蒙蒙的天,“太精了,精得让人……让人舍不得。”
阿黄不知道什么叫“舍不得”,但它听出了老李声音里的东西。那东西沉甸甸的,压得它心里发慌。它又把头搁回老李膝盖上,这次,它伸出舌头,一下一下,舔老李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。那只手很凉,手背上青筋凸起,皮肤松松的,布满了褐色的斑点。
老李任由它舔着,目光还是看着远处。看了很久,久到西边的太阳开始往下沉,把天空染成一种陈旧的、温暖的橘红色。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斜斜地,一直铺到堂屋的门槛上。
“阿黄,”老李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像自言自语,“要是哪天……我走了,你怎么办?”
阿黄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赵奶奶家养了猫,她怕狗。西头的王老头倒是喜欢狗,可他脾气暴,喝醉了酒会打人……”老李的手在阿黄头上无意识地摩挲着,一下,又一下,“东街开小卖部的刘婶心善,可她家已经有两条狗了,再养你,怕是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,哽得难受。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结果又引出一阵压抑的、闷在胸腔里的咳嗽。
阿黄急得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腿。
老李睁开眼,眼底是红的。他弯下腰,把阿黄整个抱起来,搂在怀里。阿黄不算小,抱在怀里沉甸甸的,热烘烘的。老李把脸埋在它颈窝里,深深地吸气,吸进一鼻子狗毛的味道,还有太阳晒过的、暖烘烘的尘土味。
“不说了,”他闷声说,“不说了。咱们回家,啊?回家。”
他抱着阿黄站起来,藤椅在他身后发出吱呀一声响。夕阳把他和阿黄的影子投在地上,融在一起,长长的一团,分不清哪里是他,哪里是它。
阿黄被老李抱着,脑袋搁在他肩膀上,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堂屋门。门里是昏暗的,但它知道,那里有它的窝,有老李的床,有灶台上温着的粥,有墙上那个麻花辫女人的照片。
那里是家。
老李抱着它,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,很稳。走到门槛前,他停了一下,回过头,最后看了一眼院子。
满地的落叶,金黄金黄的,在夕阳下像是铺了一层碎金。风来了,叶子被卷起来,打着旋儿,飞得很高,很高,高过了槐树的树梢,高过了灰瓦的屋脊,向着橘红色的、正在一点点暗下去的天空飞去。
然后,老李迈过门槛,走进了屋。
吱呀一声,门在他身后,轻轻地关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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