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19章灶膛里的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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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夜来得很快。
老李没开灯,就着炉灶里最后那点暗红的炭火,烧了一壶水。水开了,咕嘟咕嘟地顶着壶盖,白汽一股一股地往上冒,在昏暗的屋里聚成一团蒙蒙的雾。他把水灌进热水袋,橡胶的,外头套着碎布缝的套子,已经洗得发白,边角露出里头暗红色的橡胶。
“阿黄,过来。”他坐在床沿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阿黄跳上床——它平时是不被允许上床的,老李说狗有狗窝,床是人的地方。可今晚老李让它上来了。它小心地踩了踩,在床尾找了个地方,蜷成一团,但头还昂着,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,看着老李。
老李把热水袋塞进被窝,在脚头的位置。然后他掀开被子,躺进去,又拍了拍身边:“来,睡这儿。”
阿黄犹豫了一下,慢慢地挪过去,在离老李一只手臂远的地方趴下。被窝里很暖,热水袋的温度透过薄被传过来,还有老李身上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烟草和药膏的味道。它把鼻子凑过去,嗅了嗅,打了个小小的喷嚏。
老李笑起来,胸腔里发出嗡嗡的声音,那笑声很快又被咳嗽打断。他侧过身,面对着阿黄,手从被窝里伸出来,搭在它背上。那手很瘦,骨头硌人,但掌心是暖的。
“冷吗?”他问。
阿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。
不冷。有你在,就不冷。
这话它说不出来,但它用动作说了。老李似乎听懂了,手指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梳着它背上的毛。从头顶,到脖颈,到脊背,到尾根。阿黄舒服地眯起眼,喉咙里又发出那种呼噜呼噜的声音,身子软下来,完全贴在了老李身侧。
屋里很静。远处有野狗在叫,一声,两声,凄厉地划破夜空。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呜呜地响,像谁在哭。炉灶里的炭火彻底暗下去了,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余烬,在灰里明明灭灭。
“阿黄,”老李忽然开口,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我要是……要是不在了,你就去东街,找刘婶。她家是开小卖部的,门口挂个红招牌,玻璃柜里摆着花花绿绿的糖。你认得路吗?从咱们这儿出去,往右拐,过两个胡同口,再左拐,走到头就是。刘婶心善,你蹲在她门口,她会给你的……”
他停住了,深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在胸腔里拉扯,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。阿黄抬起头,在黑暗里看着他。老李的眼睛是睁着的,望着黑黢黢的房梁,那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经年的蛛网,在从窗户漏进来的微光里,像一片片灰色的影子。
“她会给你吃的,”老李继续说,声音更低了,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馒头,粥,说不定还有肉骨头。她家有条大黄狗,叫旺财,脾气好,不咬人,你去了,跟它做个伴……别打架,啊?好好吃饭,天冷了找个暖和的地方趴着,别在风口里睡……”
阿黄听不懂“不在了”是什么意思,但它听出了老李声音里的东西。那东西让它不安,让它心里发慌。它爬起来,用湿漉漉的鼻子去碰老李的脸。脸上是湿的,冰凉。
老李没动,任由它舔。舔掉了左脸的,右脸又有新的淌下来,咸咸的,涩涩的,流进嘴角,又流进脖子里。
“傻狗,”他说,声音哑得厉害,“哭什么,我又没死。”
可他自己也在哭。阿黄知道,那滚烫的、咸涩的液体,是从他眼睛里流出来的。它不懂人为什么会流这种水,但它记得,去年春天,老李看着那张麻花辫女人的照片,看着看着,也会流这种水。那时候,它也是这样,舔掉那些水,然后老李就会抱住它,把脸埋进它脖子里的毛,很久很久都不说话。
现在,老李又抱住了它,抱得很紧,紧得它有点喘不过气。可它没挣,反而更紧地贴过去,用自己热乎乎的身子,去焐老李冰凉的手,冰凉的脚。
“阿黄啊,”老李的声音闷在它毛发里,嗡嗡的,“你得记着,东街,刘婶,红招牌。记住了吗?东街,刘婶……”
他一遍遍地重复,像在念一个咒,一个能让他安心的咒。阿黄听着,耳朵竖着,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大大的。它不知道什么是东街,不知道什么是刘婶,不知道什么是红招牌。但它记住了这个声音,记住了老李说这话时,胸腔里那沉沉的、颤抖的震动。
记住了,就忘不掉了。
五
第二天,老李起得更晚了。
日头都爬过窗棂,明晃晃地照在堂屋的地上,他才从床上坐起来。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,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,背脊剧烈地起伏,像狂风里一片快要散架的破帆。
阿黄早就醒了,一直蹲在床边守着。等老李咳完了,喘着气,靠在床头,它才跳下床,跑出去,很快又跑回来,嘴里叼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。
老李慢慢地穿上外套,扣子扣错了一个,他也没发现。下了床,趿拉着鞋,走到外屋。灶膛是冷的,锅是空的。他站了一会儿,像是不知道该干什么,然后慢慢地走到水缸前,舀了一瓢水,倒进锅里,蹲下身,从灶膛边摸出火柴盒。
手抖得厉害。划第一下,火柴断了。划第二下,没着。划第三下,嗤啦一声,火苗蹿起来,却在递向柴禾时,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吹灭了。
阿黄急得呜呜叫,围着灶台打转。它看看老李,看看火柴,又看看灶膛里的冷灰。然后它转身跑出堂屋,很快又跑回来,嘴里叼着一小把枯叶——是昨天从院子里叼进来的,它总喜欢把落叶叼到老李的藤椅下,堆成一小堆,像是给老李铺的软垫。
老李看着阿黄嘴里的枯叶,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。他接过枯叶,塞进灶膛,又划了一根火柴。这次,火苗舔上枯叶,轰地一下燃起来,橘红色的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。他赶紧添上细柴,等细柴也燃旺了,再架上粗柴。
火生起来了。锅里的水慢慢地热了,发出细微的响声。
老李蹲在灶前,看着跳跃的火苗。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,把他眼角的皱纹,嘴角的沟壑,都照得深深浅浅。他看着火,看了很久,然后忽然伸出手,从灶膛边的一个砖缝里,抠出一个东西。
那是个铁盒子,扁扁的,方方的,外面裹着厚厚的油纸,用麻绳捆得紧紧的。油纸已经被熏得发黑,边角都脆了,一动就往下掉渣。
老李把铁盒子抱在怀里,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,然后慢慢地、一层一层地解开麻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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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19章灶膛里的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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