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章 岁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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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红的绿的蓝的黄的,照得人眼花。她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转过身,往仁安里的方向走。
一路上,她脑子里头一直转着胡为兴最后那个神色。
他想说什么?他有什么话没讲?那几秒的沉默里,藏着什么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从今往后,她要更小心了。死信箱,静默,正常的、表面的接触——这些词,像一根根线,在她心里头织成一张网。网不紧,可她知道,只要一步走错,那网就会收紧,把她勒得喘不过气来。
回到仁安里,灶披间的灯亮着。她推开门,一股热气和着饭菜香扑面而来。
李秀珍在灶台边忙活,看见她进来,笑了笑:“回来了?同事吃饭哪能样?”
“蛮好的。”陈醒把布包放下,在桌边坐下来。
李秀珍盛了碗汤递给她:“喝碗汤,暖暖胃。”
陈醒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黄豆猪脚汤,鲜得很,暖到心里头。
宝根已经睡了。陈大栓坐在桌边抽烟,看见她回来,点了点头,掐灭烟头,走到里间去了。李秀珍在灶台边擦碗,一边擦一边说:“今朝你大姐来了,讲家栋在学校里又考了第一名。先生夸他聪明,让他跳级。”
陈醒笑了:“家栋本来就聪明。”
“是啊,”李秀珍叹了口气,“你大姐有福气。家明人好,家栋也争气。”
陈醒点点头,没接话。
李秀珍擦完碗,把碗筷收进柜子里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“醒醒,”她忽然问,“侬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”
陈醒愣了愣:“啥心事?”
“我看你这两天脸色不大好,”李秀珍望着她,“是不是公司里有什么事体?”
陈醒摇摇头:“没事体。就是最近账多,有点累。”
李秀珍点点头,没再问。她站起来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早点歇着。别太累了。”
陈醒应了一声,站起来,走进里间。宝根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。她在他旁边躺下来,望着天花板。那道裂缝,还在那里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
她闭上眼睛。
胡为兴那张脸,还在她脑子里头转。他到底想说什么?那几秒的沉默里,藏着什么?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不想了。想多了,脸上会带出来。
窗外,夜色如墨。远处,黄浦江上的船笛声,隐隐约约传来。她嘴角微微弯了弯,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早上,天还没亮透,灶披间里就热闹起来了。
李秀珍在灶台边煮粥,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陈大栓在门口洗脸,冷水浇在脸上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宝根从里间出来,头发翘着,衣裳扣子又扣错了。
陈醒跟在后头,弯腰替他重新扣好,又拿梳子给他梳了梳头。
“阿姐,今朝礼拜几?”宝根迷迷糊糊地问。
“礼拜五。明天不上学。”
宝根眼睛亮了:“那明天可以睡懒觉了!”
陈大栓在门口听见,瞪了他一眼:“睡啥懒觉!明天跟我去菜场,帮你姆妈拎菜!”
宝根缩了缩脖子,不敢吭声了,埋头喝粥。
李秀珍在灶台边盛粥,一边盛一边说:“醒醒,今朝你大姐下午过来,带家栋来吃饭。你早点回来。”
陈醒点点头:“好。”
一家人围坐在桌边,呼噜呼噜喝着粥,就着酱瓜乳腐。窗外头,弄堂里已经热闹起来了。送牛奶的脚踏车叮叮当当从弄堂口骑过去。远处,海关大楼的钟声当当当地响起来,七点了。
陈醒吃完早饭,擦了擦嘴,站起来,拎起布包。
“姆妈,我走了。”
“路上当心。”李秀珍在灶台边应了一声。
宝根抬起头:“阿姐,晚上早点回来!”
陈醒摸摸他的头,推开门,走进弄堂。晨光从屋檐上头照下来,落在石板路上,亮晃晃的。她深吸一口气,加快脚步,朝公司的方向走。
走到弄堂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回头望了一眼。灶披间的烟囱还冒着青烟,宝根趴在窗口朝她挥手。
她笑了笑,转过身,继续走。
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,暖暖的,满满的。
不管外头那个世界有多凶险,这个家,永远是她的岸。
她走进人群里,消失在霞飞路的人流中。
第一百五十章 岁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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