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六章 静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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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不轻。听讲委员长在重庆发了脾气,拍着桌子骂娘。军统那边,戴笠奉命“着手准备精干人员制裁汪逆”——这是王姐从她那个在巡捕房做事的表哥那里听来的,传了好几道手,不晓得真假。可陈醒晓得,这种事体,无风不起浪。
东洋人那边也没闲着。
土肥原贤二——那个在中国待了几十年的老牌特务头子——在上海召见了李士群。这个人,陈醒听说过。李士群,浙江人,早年加入过红党,后来叛变投了白党,在中统做过特工。如今又要投东洋人。这种人,骨头软得像烂泥,哪里有利可图就往哪里倒。
土肥原让他的助手影佐祯昭协助李士群组建“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”。影佐祯昭这个人,陈醒在账本上见过——华中产业株式会社的往来文件里,有这个名字。东洋陆军士官学校毕业,中国通,长期在情报机关做事体。听讲他跟李士群关系不错,李士群能在东洋人面前说得上话,全靠他撑腰。
李士群这个人,奸诈得很。他晓得当汉奸特务头子风险大——红党不会饶他,白党也要杀他,东洋人那边要是干不好,也不会放过他。所以他对影佐祯昭讲,要想快速组建特工总部,就得大批招揽白党那边的军统、中统人员。一来,这些人业务娴熟;二来,能够知己知彼。
他还借故推脱,说自己原先在白党那边官职太小,影响力不够。打算把军统特检处少将处长丁默邨拉来入伙,情愿让出主任的职务,自己当个副主任,尽全力辅佐丁默邨。
丁默邨这个人,陈醒没听说过。可听胡为兴讲,此人在军统待了多年,搞特工是把好手,就是一直郁郁不得志,觉得自己本事大、官太小。接到李士群的策反信,左思右想了好些天,最后还是从昆明秘密赶到了南京,投靠了东洋人。
影佐祯昭在南京接见了丁默邨,一番交谈下来,对他的中统、军统履历以及特工业务能力相当满意。于是带着丁默邨、李士群一起到上海,面见土肥原贤二。土肥原点了头,东洋宪兵队帮着在沪西极司菲尔路选了一幢房子——七十六号。
这些事体,陈醒不是从一份情报里知道的。是在公司里,在弄堂口,在兆丰公园的长椅上,一点一点拼起来的。王姐的闲话,何美芳的八卦,顾太太的絮叨,胡为兴的只言片语——像拼图一样,一块一块,拼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画面。
七十六号。多么耳熟的名字,在后世它可谓是臭名昭著。
这个名字,在1939年的春天,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,在上海滩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。可在陈醒心里头,那不是什么涟漪,是暗流——深水底下,看不见的、汹涌的、随时能把人卷走的暗流。
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原中统、军统大小特务,趋之若鹜。有骨头软的,有想升官发财的,有被形势所迫的,也有——不晓得自己要什么的。他们涌进七十六号,穿上新衣裳,领了薪水,开始替东洋人做事体。
陈醒想起胡为兴那句话:“一条蛇打不死七寸,不如不打。”
如今这条蛇,不单是打不死了,还在长大。越长越粗,越长越毒。
吃完饭,陈醒帮着收拾碗筷。李秀珍在灶台边擦碗,陈大栓坐在桌边抽烟。宝根写完了字,把描红本合上,打了个哈欠。
“阿姐,我困了。”
陈醒把他抱起来,走进里间,放在床上,盖好被子。宝根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就睡着了。
陈醒站在床边,望着他。他的脸,在月光里,白白的,嫩嫩的,像一块刚出笼的糯米糕。她弯腰,帮他把被子掖了掖,然后走回外间。
李秀珍已经擦完碗了,把碗筷收进柜子里。陈大栓掐灭烟头,站起来,走到里间去了。灶披间里只剩陈醒一个人。
她坐在桌边,从抽屉里拿出那沓稿纸,铺开。
《裁衣记》写到沈阿大给张举人家的小姐做嫁衣那段。红缎子铺在案板上,金线凤凰绣了一半,外头传来消息——李自成的兵打过来了。张举人一家连夜收拾细软,准备逃难。走之前,张太太跑到铺子里来,说嫁衣不要了,让沈阿大自己看着办。
沈阿大站在案板前,望着那件做了一半的红嫁衣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坐下来,拿起针线,继续绣那只凤凰。
外头兵荒马乱,他管不了。他只想把这件嫁衣做完。
陈醒写到这里,搁下笔。窗外的风轻轻地吹着,带着槐花的香气。她望着那几页稿纸,忽然觉得,沈阿大跟她,也没什么两样。都是小人物,在乱世里讨生活,守着手里那点东西,一针一线地活着。外头那些大人物打来打去,他们管不了,也不想管。可他们慢慢发现,有些东西,不是不想管,就能不管的。
她把稿纸收好,塞进抽屉里。
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外头的天已经黑了,弄堂里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租界的灯火模模糊糊地亮着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凉丝丝的,吹得人身上起栗。
她想起大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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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六章 静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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