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四章 夜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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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的窟窿。可她只愣了几秒。就那么几秒。然后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张纸条攥紧,塞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“地址我记牢了。”她说,声音稳下来了,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,“还有多少时间?”
胡为兴望着她,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是心疼?是欣慰?还是别的什么?她没有问。他也没有说。
“明天夜里,”他说,“过了明天,就来不及了。”
陈醒点点头。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仓库不能用了。上次老罗那桩事体之后,杨树浦路那个仓库就退了。王阿伯年纪大了,不能再连累他。码头附近……有个小旅馆,从前听孙志成提过,在十六铺后头那条弄堂里,住的都是码头上的工人、脚夫、水手。老板姓刘,是个老实人,不怎么问东问西。如果只是住一晚,应该没问题。
“我来安排。”她说,“明天下班之后,我去接应。”
胡为兴望着她,望了好几秒。然后他点了点头,转身走到门口,把门开了一条缝,往外看了看。雨还在下,哗哗的,弄堂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自家当心。”他说。然后他闪身出去,消失在雨夜里。
陈醒把门关上,背靠着门板,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心跳还是快的,咚咚咚,咚咚咚,像有人在胸口擂鼓。她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,她才睁开眼睛,走回里间。
宝根还在睡,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。李秀珍和陈大栓那屋也没动静。她轻手轻脚地躺下来,望着天花板。那道裂缝,还在那里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
大哥。李进。交通线断了。他要走了。她要把送他走。
她闭上眼睛,把那个地址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明天。明天下了班,先去码头,找到那个旅馆,开好房间。然后去那个地址等他。换上那套旧衣裳,戴上帽子,像个普通的码头女工。不能让人认出来。不能留下痕迹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外头的雨小了些,淅淅沥沥的,打在瓦片上,像有人在轻轻敲着。她听着那雨声,慢慢地,也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下班,陈醒没有回家。她在公司换了一身旧衣裳,把那件灰扑扑的棉袍穿上,头发用发夹别紧,戴了顶旧帽子,对着镜子看了看——像个出来找活计的乡下女人,不起眼,不打眼。
她从公司出来,叫了辆黄包车,说到十六铺。车子在码头附近停下来,她付了车钱,沿着那条小弄堂往里走。弄堂很窄,两边是些老旧的石库门,墙上刷着褪色的广告:“仁丹”、“美丽牌香烟”、“艾罗补脑汁”。地上湿漉漉的,昨夜的雨还没干透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河腥味和煤烟味。
刘家旅馆在弄堂底,一间不起眼的门面,挂着块褪了色的招牌。陈醒推门进去,柜台后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瘦瘦小小的,戴副老花镜,正在看报纸。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,从老花镜上方望过来。
“住店?”
陈醒点点头:“住一晚。有单间伐?”
“有。”刘老板站起来,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,“二楼,靠后头那间,安静。一晚上五角洋钿。”
陈醒付了钱,接过钥匙。刘老板领她上楼,推开那扇门。房间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脸盆架。窗户对着后头的小巷子,巷子尽头是条河,河对岸就是码头。
“后头有条路,”刘老板指了指窗户,“从这边下去,走几步就到河边。码头的人常走这条道。”
陈醒点点头:“多谢刘老板。”
刘老板摆摆手,下楼去了。陈醒把门关上,站在窗前望了望。后巷很窄,两边是高墙,地上铺着石板,长了些青苔。巷子尽头果然有条河,河面上停着几艘小船,黑沉沉的,像睡着了的鱼。如果从这边走,翻过那道矮墙,就能到河边。河边有小船,划出去不远,就是黄浦江。
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。五点三刻。还差一刻钟。
她把带来的那包衣裳放在床上,又检查了一遍。一件灰布长衫,一顶旧帽子,一双布鞋。都是大哥的尺寸。她昨天夜里比了比,应该差不多。还有一包吃的——几个馒头,一包酱牛肉,一壶水。她用布包好,放在桌上。
然后她坐下来,等。
六点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外头的天还没黑透,灰蒙蒙的,像蒙着一层纱。巷子里没人,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角,舔着爪子。她深吸一口气,从后门出去,沿着那条窄巷子往里走。走了大约两百步,拐进一条更窄的弄堂,数到第三扇门,停下来。
门是木头的,漆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。她敲了三下。一长两短。
里头没有声音。她又敲了三下。等了几秒,门开了一条缝。一张脸从缝里露出来——瘦了,黑了,颧骨突出来,眼窝深陷进去。可那双眼睛,还是那双眼睛——大哥的眼睛。
“进来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陈醒闪身进去。屋里头很暗,窗户用黑布蒙着,透不进一点光。只有桌上点着盏油灯,昏黄昏黄的,照出一小片光。地上铺着张草席,上头搁着个包袱,还有一把——她看了一眼,心跳快了一拍。
是枪。黑色的,沉甸甸的,搁在包袱旁边,像一条蜷着的蛇。
她没问。问了,他也不会说。
“跟我走,”她说,“我安排了地方。先住一晚,明天一早有船。”
大哥望着她,望了好几秒。然后他点了点头,把枪塞进包袱里,拎起来,跟着她出了门。两个人沿着那条窄巷子往回走,一前一后,隔了三步远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回头。巷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的码头亮着几盏灯,昏黄昏黄的,像快要灭了的眼睛。
到了旅馆后巷,陈醒先翻过那道矮墙,看了看四周。没人。她朝大哥招了招手,他翻过来,两个人从后门进了旅馆,上了楼,进了那间房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陈醒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大哥站在屋子中央,拎着那个包袱,望着她。两个人都没说话。油灯的光,昏黄昏黄的,照在他脸上,照出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纹路——额头上,眼角边,嘴角旁。他才二十出头,可看起来像三十多岁的人。
“先换衣裳。”陈醒把床上的灰布长衫递给他。
大哥接过来,点了点头。陈醒转过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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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四章 夜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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