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九章 夜航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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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他正站在江边,望着那些船,侧脸在雨雾里显得格外冷峻。白梦施站在他旁边,撑着伞,替他挡着飘过来的雨丝。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,不远不近,像刚认识不久的人,还不太习惯亲近。
“好。”陈醒说。
沈嘉敏笑了,那笑里头,有放心,也有别的什么——像一个人在暗夜里点了盏灯,不指望它照亮整条路,可至少,能看见脚下这一步。
“嘉敏,”陈醒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到了那边,万事小心。”
沈嘉敏点点头。
“杜青是记者,有经验,你跟着他,别乱跑。重庆那边,日本人的飞机天天炸,听到警报就躲防空洞,别逞能。还有——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,“有些事体,看见了,记在心里就好。别什么都往外写。”
沈嘉敏望着她。那双眼睛,亮亮的,像两颗星星。她没有问“什么事体”,也没有说“我晓得了”。她只是握了握陈醒的手,握得很紧。
“阿醒,”她说,“你也是。自家当心。”
汽笛响了。一声,两声,三声,沉闷地划破雨雾,像在催人。
沈嘉敏拎起皮箱,朝沈泽楷和白梦施挥了挥手:“大哥,大嫂,我走了!”
沈泽楷站在那儿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可最终只吐出两个字:“当心。”
白梦施上前一步,把自己脖子上那条兔毛围巾解下来,围在沈嘉敏脖子上。围巾还带着体温,暖暖的,软软的。
“重庆冷,”她说,“戴着。”
沈嘉敏摸了摸那条围巾,笑了:“谢谢大嫂。”
她转身往船上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,朝岸上的人挥了挥手。雨雾里,她的脸模模糊糊的,可那笑,亮得像一盏灯。
陈醒站在岸上,望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船舱里。她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,久到雨丝把她的肩膀都打湿了。
沈泽楷也没走。他站在江边,望着那条船,一句话也不说。白梦施撑着伞,站在他旁边,安安静静的,像一株陪在树旁的花。
船开了。
沈嘉敏站在甲板上,朝岸上挥手。那条白围巾在风里飘着,像一面小小的旗。船越走越远,她的脸越来越模糊,最后只剩一个小点,融在灰蒙蒙的江雾里。
汽笛又响了。一声,两声,三声,沉闷的,悠长的,像这个城市在叹气。
陈醒转过身,看见沈泽楷还站在那里。他的脸在雨雾里看不太真切,可她知道,他在看那条船。那条载着他妹妹的船,正往南走,走出黄浦江,走出长江口,走进那片他够不着的水域。
“沈先生,”她走过去,“嘉敏会照顾好自己的。”
沈泽楷转过头,望着她。那双眼睛,金丝眼镜后头,沉沉的,像黄浦江上的雾。他看了她几秒,忽然说:“陈小姐,侬讲得对。”
陈醒愣了愣:“啥?”
“嘉敏不是小孩子了。”他说,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“她晓得自家在做啥。”
陈醒望着他。那张脸上,有一种她看得懂的东西——是放手。一个做大哥的人,把妹妹从小带大,供她念书,替她遮风挡雨。如今她要走了,他拦不住,也不能拦。他能做的,只有站在这码头上,望着她的船越走越远,然后转过身,走回自己的生活里去。
就像他当初送她走一样。
“沈先生,”陈醒忽然说,“嘉敏让我看着你,别太拼了。”
沈泽楷愣了一愣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,很淡,可眼睛里头,有什么东西软了软。
“伊这个人,”他说,“自家要走,还要管别人。”
白梦施站在旁边,望着他们,温婉地笑着,没插话。她晓得,这个弄堂里出来的姑娘,在沈泽楷心里头,占着一个位置。什么位置,她说不清,可她看得出来。
沈泽楷这个人,从少年老成,什么事体都藏在心里头。他从没跟她提过陈醒。
那条船已经看不见了。江面上只剩灰蒙蒙的雾,和几艘小火轮拖出来的长长水痕。雨还在下,细得像针,密得像雾,落在伞面上,沙沙响。
沈泽楷转过身,朝陈醒点了点头:“陈小姐,多谢侬来送嘉敏。”
陈醒摇摇头:“应该的。嘉敏是我朋友。”
朋友。这两个字,她说得自然,说得坦荡。沈泽楷望着她,那双眼睛,沉沉的,像深不见底的井。他想说什么,可最终只说了句:“自家当心。”
然后他转身,朝白梦施伸出手。白梦施挽住他的胳膊,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。走出去几步,沈泽楷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陈小姐,”他说,“嘉敏讲的事体,侬不用放在心上。我会照顾好自家。”
陈醒点点头。
他转过身,走了。那背影,在雨雾里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最后跟那条船一样,消失在灰蒙蒙的天水之间。
陈醒站在码头上,站了很久。雨丝落在她肩上,凉丝丝的,可她不想走。她望着江面,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船,望着对岸那片模模糊糊的浦东。
沈嘉敏走了。去重庆,去那个天天挨轰炸的地方。她不怕。她讲“我也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事情”的时候,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陈醒晓得,那不是小姑娘的任性,是一个人的决心。像飞蛾扑火,不是不怕疼,是晓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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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九章 夜航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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