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九章 夜航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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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三九年一月十七日,上海落着入冬以来第一场冷雨。
陈醒请了假,天还没亮透就出了门。她从仁安里叫了辆黄包车,一路颠到十六铺码头。雨丝细得像针,斜斜地飘着,落在她撑开的那把旧伞上,沙沙响。江面上雾很重,对岸的浦东几乎看不见,只有几艘小火轮的烟囱在黑沉沉的水面上吐出团团白烟。
她到的时候,沈嘉敏还没来。
码头边已经聚了不少人。有扛着行李的脚夫,有送行的家属,有穿制服的水手,还有几个报童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尖着嗓子喊:“《申报》《新闻报》!要看新闻伐!”陈醒站在候船厅门口,拢了拢围巾,望着江面上那些模模糊糊的船影,心里头像压着一块石头。
沈嘉敏要去重庆了。跟杜青一道。
她想起前天咖啡馆里那番话。沈嘉敏说“我也想像你一样”的时候,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,可那亮里头,有一种她看得懂的东西——是飞蛾扑火的光。她晓得会疼,会烧着,可她不怕。
“阿醒!”
身后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喊。陈醒回过头,沈嘉敏正从一辆黑色小汽车里钻出来。她今朝穿了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,领口围了条白围巾,头上戴了顶同色的贝雷帽,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净。手里拎着个棕色皮箱,鼓鼓囊囊的,装了不少东西。
“等久了吧?”沈嘉敏跑过来,鞋跟踩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,哒哒响。
陈醒摇摇头:“刚到。杜青呢?”
“伊先走一步,在船上等。”沈嘉敏说着,回头望了一眼。那辆黑色小汽车还停在路边,车门开着,沈泽楷从里头出来。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长衫,外头罩着黑色呢子大衣,脸色在雨雾里看不太真切,可那副金丝眼镜后头的眼睛,沉沉的,像黄浦江上的雾。
白梦施跟在他后头,穿了件淡紫色的旗袍,外头披着件白色兔毛短斗篷,温婉地笑着。她比沈嘉敏大几岁,可站在沈泽楷旁边,倒显得娇小。
陈醒朝他们点点头:“沈先生,白小姐。”
沈泽楷应了一声,目光从她脸上掠过,落在妹妹身上。那目光里,有担忧,有不舍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一个人在悬崖边站着,想伸手拉住什么,可晓得拉不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“嘉敏,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些,“东西都带齐了?”
沈嘉敏拍拍皮箱:“带齐了。大哥,你放心,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沈泽楷没接话。他走到妹妹面前,替她整了整围巾,那动作很慢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体。围巾本来整整齐齐的,他整过之后,跟之前也没什么两样,可他还是整了很久。
“到了那边,来信。”他说。
沈嘉敏点点头。
“吃的东西,不合口味就忍着。住的地方,要挑干净些的。杜青那个人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伊要是欺负侬,告诉我。”
沈嘉敏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:“大哥,杜青不会欺负我的。再说了,我又不是纸糊的,哪能那么容易被人欺负。”
沈泽楷嘴角动了动,像想笑,可那笑还没成形就散了。他退后一步,让白梦施上前。
白梦施走过来,拉着沈嘉敏的手,温声说:“嘉敏,路上当心。重庆那边冷,多穿点。”
沈嘉敏笑眯眯地望着她,忽然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:“大嫂,等你们大婚我一定回来参加,放心吧。”
白梦施的脸颊微微一红,垂下眼睛,没接话。她跟沈嘉敏不算熟——两家虽是世交,可白梦施去英国好几年,回来的时候沈嘉敏已经从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了。两个人差着岁数,又没什么机会深交,站在一起,客气归客气,总隔着一层。
可那声“大嫂”,叫得自然,叫得脆生。
白梦施抬起头,望了沈泽楷一眼。沈泽楷站在那儿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可沈嘉敏晓得,他现在一定不开心。她太了解大哥了。他从十几岁就开始当家,把她拉扯大,供她念书,替她遮风挡雨。如今她要走了,去一个他够不着的地方,做一件他拦不住的事体。他心里头像有把火在烧,可面上不能带出来——他是大哥,是沈家的顶梁柱,在白梦施面前,更不能失态。
沈嘉敏望着大哥那张脸,忽然想起从前。外婆走的时候,大哥也这副表情。不哭,不闹,把所有的眼泪咽回肚子里。那时候他才十几岁,她更小,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拉着大哥的衣角哭。他蹲下来,替她擦眼泪,说“嘉敏不哭,有大哥在”。
如今她要走了。他不能拦,也拦不住。
她心里头忽然一酸,可那酸只是一闪,就被别的东西压下去了。她望了望陈醒——阿醒站在旁边,安安静静的,像一株在墙角开着的花,不争不抢,可谁也不能忽略她的存在。
阿醒在担心她。那担心写在脸上,藏都藏不住。
沈嘉敏走过去,拉住陈醒的手。那手,小小的,凉凉的,可握得很紧。
“阿醒,”她说,“我走了之后,你帮我看着点大哥。”
陈醒愣了愣:“啥?”
沈嘉敏压低声音,凑到她耳边:“他这个人,什么事体都闷在心里头。从前是这样,如今还是这样。你帮我看着他,别让他太拼了。”
陈醒望了沈泽楷一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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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九章 夜航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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