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八章 针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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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寄出去之后,日子又恢复了老样子。
陈醒照常上班,照常做账,照常听王姐絮絮叨叨讲菜市里的行情。王姐说年关近了,青菜涨了三分,猪肉涨了一角,连豆腐都贵了。何美芳在旁边附和,说再不涨工资,那帮穷人年都没法过了。朱先生闷头做账,一声不吭。周世昌端着茶杯从她桌边走过,笑眯眯地问一句“陈小姐辛苦了”,她抬起头,淡淡应一句“周先生早”,然后低下头,继续写她的数字。
一切如常。
那篇文章,过了几日就登出来了。不是《申报》,不是《大美晚报》,是街头一张小报,叫《沪江日报》,陈醒从来没听说过。还是王姐在报摊上买豆腐浆的时候看见的,拿回来给她看。
陈醒接过来看了看。文章登在第三版,底下署了个笔名,叫“一针”。她看了两眼,笑了笑,把报纸还给王姐。
陈醒把那张报纸翻过来,看见背面登着一则广告,卖的是“艾罗补脑汁”,说是“补脑提神,增强记忆”。她笑了笑,把报纸叠好,塞进抽屉里。
一张小报。第三版。读者投稿。没有稿费,没有名气,没有多少人看见。可她不在乎。她在乎的不是多少人看见,是有人看见。哪怕只有一个。哪怕那个人看完就忘了。可也许,也许他不会忘。也许他会记住那句“缝缝补补”,会在某一天,某个时刻,忽然想起来,然后做点什么。哪怕微不足道。可再微不足道,也是一针。
那天下班,陈醒走在霞飞路上,脑子里头一直转着一个念头。
文章要接着写。不是一篇,是一本。不是短篇,是长篇。她想了很久,想写一个故事。背景放在明末,放在那个天崩地裂的年代。崇祯皇帝,李自成,吴三桂,清兵入关——那些事体,跟如今多么像。一样的乱,一样的苦,一样的有人投降,有人死守。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。这句话,她在书上读到过,记了很多年。
她想写一个普通人。不是英雄,不是大人物,只是一个弄堂里的老百姓。在明末那场大乱里,他怎么活,怎么死,怎么守住那些该守住的东西。她要把那些缝缝补补的人,写进故事里。让他们活在那个天崩地裂的年代,也让如今的人看见——再难的日子,也有人撑过来。再黑的夜,也有人等到天亮。
回到家,天已经擦黑了。
灶披间的灯亮着,烟囱冒着青烟。她推开门,一股热气和着饭菜香扑面而来。可灶台边站着的不是姆妈,是姐夫周家明。
周家明系着条蓝布围裙,正站在灶台边忙活。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什么,飘出一股熟悉的香味。他左手拿锅铲,右手端着一碗调料,动作不算熟练,可很认真。李秀珍坐在桌边歇着,脸上带着笑,看着女婿在灶台前忙前忙后。
“姐夫?”陈醒走过去,“哪能是你在烧?”
周家明回过头,笑了笑。那张脸比刚来上海的时候圆了些,有了点肉。眼睛里头的光,也比从前亮了。
“今朝我正好有空,”他说,“让姆妈歇歇。”
陈醒走到灶台边看了看。锅里头炖的是腌笃鲜,咸肉和鲜肉炖得烂烂的,汤白得像奶。旁边的小炭炉上搁着一只砂锅,里头焖着红烧肉,油光光的,香气直冒。案板上摆着几样切好的菜——青菜、香菇、豆腐干、冬笋,还有一条杀好的鱼。
“姐夫,”陈醒笑了,“你啥辰光学会烧这么多上海菜的?”
周家明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跟姆妈学的。做了几回,慢慢就会了。”
李秀珍在旁边接口:“家明聪明,一学就会。今朝还烧了两个广东菜,讲让阿拉尝尝鲜。”
陈玲从里间出来,手里抱着家栋。家栋穿着一件新棉袄,蓝布面的,里头絮了新棉花,鼓鼓囊囊的,衬得那张小脸圆了一圈。他看见陈醒,叫了一声“阿姐”,声音嫩嫩的,脆脆的。
宝根从她身后钻出来,拉着家栋的手:“家栋哥哥,我教你写字!我今天学了‘年’字,过年的年!”
家栋点点头,跟着宝根跑到桌边去了。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,一个在描红本上一笔一画写着,一个用手指头蘸着水在桌面上画。
陈醒在桌边坐下,望着姐姐。
“大姐,”她问,“今日哪能有空来?”
陈玲在她旁边坐下,笑了笑:“今朝铺子里头没事体,家明也轮休,就过来看看阿爸阿妈。”
她顿了顿,“对了,明日我想去看看赵爷爷赵奶奶。他们搬走也有几个月了,我一直没空去。你明日有空伐?”
陈醒点点头:“有。我明日中午从公司早走一会儿,跟你会合。”
陈玲笑了:“好。我也想看看桂枝嫂子和沪生。沪生该会走了吧?”
“会了,”李秀珍在旁边接口,“上个月志成带沪生来玩过,走得蛮稳当了。胖嘟嘟的,见人就笑,可爱得来。”
陈玲叹了口气:“好久没见他们了。”
陈醒望着大姐。她比从前胖了些,脸上有了血色,眼睛里头的光也亮了。跟周家明结婚之后,她的日子安稳了许多。虽然不富裕,可两个人一条心,日子就有盼头。
“大姐,”陈醒忽然问,“赵爷爷赵奶奶那边,还好伐?”
陈玲点点头:“上个月志成带信来,讲两位老人身体还好。赵爷爷的咳嗽比从前轻了些,赵奶奶还是老样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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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八章 针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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