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六章 暗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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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了二十几年辣,可那二十几年的习惯,被两年的训练,改掉了。一个人,可以改掉口味,改掉口音,改掉走路的姿势、吃饭的习惯、说话的方式。可有些东西,改不掉。比如那双穿木屐磨出来的脚。比如那些死得干干净净的证人。
她睁开眼,望着胡为兴。
“他进大通船运,到底想做啥?”
胡为兴摇摇头。
“还不晓得。可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大通船运的航线,覆盖整个长江沿线。从上海到南京,从南京到武汉,从武汉到重庆。那些船,运货,也运人。运中国人的货,也运日本人的货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一个能接触到这些信息的人,如果背后是日本人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。可陈醒听懂了。
一个能接触到这些信息的人。大通船运公司会计一部的职员。经手对日商社的账目,掌握货运的流向、数量、时间。那些船,哪天走,运什么,到哪去——他全晓得。那些货,是军火,是原料,是药品,还是别的什么——他全晓得。那些人,是商人,是官员,是军人,还是地下工作者——他也许不全都晓得,可他晓得的那些,已经够了。
够杀很多人了。
“组织上,”陈醒问,“打算哪能办?”
胡为兴沉默了几秒。
“盯着。不动。”
陈醒愣住了。
盯着?不动?
“他背后肯定有人,”胡为兴说,“一条蛇,打不死七寸,不如不打。盯牢他,看他跟谁接头,看他把消息传给谁,看他在大通船运里头,还有没有同伙。”
他望着陈醒,那双眼睛,在灯光下深得像黄浦江。
“陈醒,侬跟他一个办公室。侬要当心。这个人,不简单。”
陈醒点点头。她晓得。她从一开始就晓得。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,永远笑眯眯的,可那笑容后头,藏着什么,她看不透。
“还有一件事体,”胡为兴说,“汪精卫投敌之后,租界里的情况会更复杂。日本人那边,会有更多的动作。我们的组织,要更加小心。能断的线,都断掉了。该静默的人,都静默了。”
他压低声音:
“陈醒,从今往后,侬跟我的联系,也要减少。非必要,不见面。死信箱照常用,可频率要降低。侬记牢,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。汪精卫的人,日本人的人,还有那些两边倒的墙头草,都在盯着。任何一个人出了事体,都可能牵出一串。”
陈醒站起来。
“我晓得。”
她走了,回过头。胡为兴还坐在那里,烟雾从他指间袅袅升起,在灯光里散成一片淡淡的蓝。
“胡老板,”她说,“周世昌那边,有消息了告诉我。”
胡为兴点点头。
“自家当心。”
陈醒走进夜色里。
风还是冷的,吹在脸上,像刀子刮。她沿着那条小弄堂慢慢走,脑子里头一直转着胡为兴那些话。
周世昌。二十八岁。四川成都。高中毕业。证人全死了。三年前。虹口的训练班。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。
她想起第一次见他。那是民国二十六年,一九三七年,她刚进大通公司。三十出头,斯斯文文的,戴副金丝眼镜,永远笑眯眯的。他跟每个人都处得好,跟王姐开玩笑,帮何美芳搬东西,给朱先生带茶叶。曲霜很信任他,把对日商社的协调工作交给他做。
曲霜在会议上表扬他,讲他“能力强,做事体牢靠”。庞文桦也看重他,让他参加公司的核心会议,参与对日业务的决策。
这样的人,如果是日本人的特务——
陈醒不敢往下想。
她走到仁安里弄堂口,停下来,回头望了一眼。远处,虹口的方向,灯火稀稀落落。东洋人的探照灯,还在扫过夜空,白惨惨的,像一根根巨大的手指。
她想起胡为兴那句话:“一条蛇,打不死七寸,不如不打。”
盯着。不动。等它露出七寸。等一棍子打死它的机会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进弄堂。
灶披间的灯亮着,青烟袅袅地升起来。她推开门,一股暖意扑面而来。李秀珍在灶台边忙活,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宝根趴在桌边写字,家栋坐在他旁边,用手指头蘸着水在桌面上画圈圈。
一切如常。
可陈醒晓得,有些事体,不一样了。
她走到桌边,在宝根旁边坐下。
“写啥呢?”
宝根抬起头,把描红本举给她看。
“阿姐,我今天写了‘诚’字。诚实的诚。”
那个字,笔画多,写得歪歪扭扭的,可一笔一画,都很用力。
陈醒望着那个字,心里头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。
诚实。多好的字。可这个世道,诚实的人,活不长。老罗诚实,扛了两个多月,腿断了,手指没了。阿晴诚实,发报到最后一刻,连命都没了。周世昌呢?他诚实吗?他的档案上写着“四川成都人”,他的口音是四川的,他的履历是完整的,他的证人是死干净的。一切都对得上,一切都查不出毛病。
可陈醒晓得,越是完美的东西,越可疑。
“写得好。”她轻轻说。
宝根咧嘴笑了,又低头继续写。
陈醒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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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六章 暗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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