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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六章 暗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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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,这一年的最后一天。

天还是阴的。那种铅灰色的、沉甸甸的阴,压在法租界的屋顶上,压在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,压在仁安里弄堂那些七高八低的瓦片上。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,冷得刺骨,吹得顾太太晒在弄堂里的被单哗啦啦响,吹得灶披间的烟囱歪了方向,青烟散成一片雾。

陈醒从公司回来,在弄堂口碰见顾太太。顾太太正蹲在水斗边洗菜,手冻得通红,嘴里还在骂骂咧咧。

“醒醒,”她抬起头,“听讲了伐?蒋委员长发火了,骂汪精卫是‘卖国求荣的败类’。”

陈醒点点头:“报上登了。”

“登了有啥用?”顾太太把菜叶子往水斗里一扔,“这种人,就该拉出来枪毙!千刀万剐!从重庆跑到河内,从河内跑到上海,如今倒好,在东洋人底下做起官来了。啥‘和平运动’,呸!”

她狠狠啐了一口,又低下头洗菜。

陈醒站在那儿,望着顾太太佝偻的背影,心里头像压着一块石头。

汪精卫投敌。这件事体,她早就晓得。历史上的日子,她记不清了,可她知道会来。可知道归知道,真正发生了,还是不一样。那种感觉,像明知道头顶有一片乌云,可等雨真的落下来,打在脸上,还是凉的。

她走进弄堂,推开灶披间的门。

屋里头暖烘烘的,李秀珍在灶台边忙活,锅里咕嘟咕嘟炖着黄豆猪脚汤。宝根趴在桌边写字,家栋坐在他旁边,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,一个在描红本上一笔一画写着,一个用手指头蘸着水在桌面上画。

“阿姐回来啦!”宝根抬起头,咧嘴一笑。

陈醒走过去,摸摸他的头。

陈醒走到灶台边,帮姆妈摆碗筷。李秀珍看了她一眼,轻声问:“今朝哪能?脸色不大好。”

陈醒摇摇头:“没事体。可能是累了。”

李秀珍没再问。她把汤端上桌,又把一碟炒青菜、一碟酱瓜、一碟乳腐摆好。

可陈醒心里头,一直想着顾太太那句话——“蒋委员长发火了”。

发火有什么用呢?汪精卫还是投了敌。他在南京那个伪政府,还是成立了。那些跟着他走的人,那些在租界里暗戳戳活动的汉奸,越来越多。上海的情报组织,本来就难,如今更难了。

她想起胡为兴那张脸。上次见面,他比从前老了许多。眼角的皱纹深了,嘴角那两道纹路也更深了。他说老罗的事体“告一段落了”,可陈醒晓得,告一段落的意思,不是结束,是暂时的、勉强的、喘一口气的停顿。

接下来呢?

她不知道。

一九三九年一月三日,新年的第三天。

陈醒收到一个口信——兆丰公园,下午六点。

她晓得,胡为兴有消息了。

下了班,她没有回家,直接去了兆丰公园。天已经黑了,霞飞路上的霓虹灯亮起来,红红绿绿的,映在湿漉漉的马路面上,像一摊一摊的油彩。

陈醒走近,在长椅上坐下来。胡为兴早到了,他没说话,点了一根烟,慢慢吸了一口。烟雾在夜里袅袅散开,他的脸在烟雾后头,看不太真切。

吸了半根烟,他才开口。

“周世昌。”

这个名字,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,陈醒心里头荡开一圈涟漪。

“调查出来了。”胡为兴说,声音压得很低。

陈醒没说话,等着。

胡为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
“周世昌,二十八岁。四川成都人。高中毕业,民国二十三年到上海。这些,跟档案上一样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可组织上查过了。他在成都念的那所中学,三年前失火,烧了个精光。教过他的先生,有的死了,有的走了,有的不在了。他在上海住过的地方,邻居换了好几茬。能证明他身份的人——”

他抬起头,望着陈醒。

“全部死了。三年前。”

屋里头静了一静。

陈醒坐在那里,心跳快了一拍。全部死了。三年前。那是民国二十五年,一九三六年。

那一年,周世昌的证人,全死了。

“怎么死的?”她问。

胡为兴吸了一口烟,慢慢吐出来。

“病死的两个,出车祸死了一个,还有一个——失踪了。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
陈醒的手,攥紧了。

病死的。出车祸死的。失踪的。太巧了。巧得像安排好的。

“还有,”胡为兴继续说,“我们在虹口那边的人,打听到一件事体。民国二十四年到二十五年,日本人在虹口办过一个训练班,专门培养‘特殊人才’。进去的人,用的是假名字,假身份。出来之后,档案上干干净净,查不出任何痕迹。”

他掐灭烟头。

“那个训练班,教的东西不少。日语,中国的各地方言,情报搜集,密码破译,还有——怎么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。”

陈醒闭上眼睛。她想起那次在东洋料理店吃饭。周世昌脱鞋时露出的那双脚,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那道宽宽的缝隙。他喝汤时那个习惯性的动作,低着头,就着碗沿吸。他吃完了整顿饭,没提过一句“有没有辣椒”。

四川人。不吃辣。

也许他真不吃辣。也许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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