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一章 归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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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吧!”
他没回头。
那天夜里,周家明在县城一间破庙里歇了一夜。
破庙的屋顶漏了几个洞,月光从洞里漏进来,落在地上,落在他脸上,落在他睁着的眼睛里。墙角有老鼠跑过,窸窸窣窣的,他也没动。
他望着屋顶那些洞,望着从洞里漏进来的月光,想着朱村。
阿爸阿妈还活着伐?家栋还好伐?那扇被砍坏的门,门槛上那些血——是谁的?
他一夜没睡。
第二日天还没亮,他就上路了。
从县城到朱村,三十里路。他走了三个时辰。
走到村口,他停下来,喘着气,望着那条通往村里的土路。
路上有人了。
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,挑着两桶水,慢慢走过来。是村里的陈伯。
周家明走过去,叫了一声:
“陈伯。”
陈伯抬起头,眯着眼打量他。打量了半天,忽然眼睛一亮:
“家明?是家明伐?”
周家明点点头。
“陈伯,我阿爸阿妈呢?家栋呢?”
陈伯放下水桶,拉住他的手。
“家明,侬阿爸阿妈——在呢在呢!在村里头!快回去!快回去!”
周家明心里头那块石头,落下一半。
他顾不上别的,撒腿就往村里跑。
跑到自家老宅门口,他停下来。
门关着。不是那扇被砍坏的门,是一扇旧门,木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。可关着。
他站在门口,听见里头有声音。
是锅铲刮锅底的声音。吱——吱——吱——刮得很慢,很吃力,像是不会做饭的人,在努力做一件不熟悉的事体。
他推开门。
堂屋里头,一个老人背对着他,站在灶台前头。佝偻着背,头发全白了,稀稀疏疏的,露出底下干瘦的头皮。他手里握着锅铲,在锅里慢慢翻着,锅里是黑乎乎的一团,看不出是啥东西。
周家明站在那里,望着那个背影。
那是阿爸。
他这辈子,从来没下过厨。家里的事情,全是阿妈做。做饭洗衣,喂鸡喂鸭,种菜养猪——阿妈一个人包了。阿爸只管田里头的活计,回到家,就坐在堂屋里抽烟,等着吃饭。
可如今,阿爸在做饭。
那个一辈子没碰过锅铲的人,弯着腰,站在灶台前头,慢慢翻着那锅黑乎乎的东西。
周家明喉咙里堵着,半天才叫出一声:
“阿爸。”
那个背影僵住了。
锅铲停在锅里,不动了。
然后那个老人慢慢转过身来。
那张脸,瘦得脱了形。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深陷下去,脸上的皱纹,像刀刻的一样。那双眼睛,浑浊的,没有光的,可看清他的那一刻,忽然亮了一下。
然后眼泪就下来了。
没有声音。只是眼泪,从那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来,顺着那张干瘦的脸往下淌,淌进那些皱纹里,淌到下巴上,一滴一滴,落在地上。
周家明走过去,一把抱住阿爸。
阿爸的身子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隔着那件旧褂子,能摸到一根一根的肋骨。他在发抖,抖得像风里的树叶。
“阿爸,”周家明声音发颤,“我来接你们。”
阿爸没说话。只是抱着他,用力抱着,像怕他跑了一样。
过了好久,阿爸才松开手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
“家明,”他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石头,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他拉着周家明,往里间走。
里间床上,躺着一个人。
是阿妈。
她瘦得只剩一层皮,盖在那床旧被子里头,像一片枯叶。脸色蜡黄蜡黄的,嘴唇干裂,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,很慢,像随时会断掉。
床边蹲着个孩子,七八岁,瘦得皮包骨头。他手里端着个破碗,碗里是半碗黑乎乎的粥。他正用勺子舀了一点点,想往阿妈嘴里送。
看见周家明进来,那孩子抬起头。
那张脸,像极了他小时候。圆眼睛,翘鼻子,厚嘴唇——是家栋。
可那脸上,没有小孩子该有的神情。只有一种,他说不出的东西。是怕,是累,是饿,是那种经过太多事体之后,眼睛里才会有的空。
家栋望着他,愣了几秒。然后他忽然放下碗,站起来,扑过来抱住他的腿。
“阿哥!”
那一声叫出来,眼泪就下来了。
周家明蹲下来,抱住家栋。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在他怀里抖着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阿哥,你回来了,你回来了——”
周家明抱着他,眼睛望着床上那个瘦成枯叶的人。
阿妈好像听见动静,慢慢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,浑浊的,没有光的。可看清他的那一刻,也亮了一下。
她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可发出的声音,轻得像蚊子叫:
“家明——”
周家明走过去,跪在床边,握住阿妈的手。
那手,干枯的,冰凉的,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。他把那只手握在自己手心里,想暖一暖。
“阿妈,”他说,声音发颤,“我来了。”
阿妈望着他,眼泪慢慢流下来。
她没说话。只是望着他,望着他,望着他。
那天晚上,周家明做了饭。
他从阿爸手里接过锅铲,把那锅黑乎乎的东西倒掉,重新生火,重新煮粥。米是阿爸从村里借来的,只有一小把。他把那一小把米放进锅里,加了很多水,煮了一锅稀粥。
粥煮好了,他盛了一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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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一章 归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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