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一章 归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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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家明这辈子,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回家。
十月二十号,“新宁号”从十六铺码头起航。船开出吴淞口的时候,他站在甲板上,望着渐渐远去的上海滩,心里头像压着一块石头。阿玲站在码头上的身影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天际线里。
他摸摸怀里那封信。阿爸阿妈写的,字迹潦草,有些地方被水洇过,模模糊糊。可意思清清楚楚:东洋人打到惠州了,离广州不远了。他们走不动,也不打算走。可幼弟家栋还小,让他想办法接走。
他攥紧那封信,望着灰蒙蒙的海面,一句话也讲不出来。
船行了七日。那七日,他吃不下,睡不着,天天在甲板上望着南边的方向。海上的日子,比他想象中难熬。浪大,船晃得厉害,同舱的人吐得昏天黑地。他不吐,可心里头那股子焦躁,比晕船还难受。
第七日傍晚,船终于到了广州外海。
可靠不了岸。
码头那边,全是东洋人的军舰。灰蒙蒙的舰身,膏药旗在海风里飘着。炮口对着港口,对着那些想靠岸的船,对着那些逃难的人。
“新宁号”在海上漂了三日。
那三日,周家明天天站在甲板上,望着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的广州城,望着城里冒起的黑烟,望着码头上挤成蚂蚁一样的人。夜里头,能听见炮声,轰隆隆的,闷闷的,像天边打雷。
第三日夜里,船上的管事把大家叫到舱里。
“有门路了,”管事压低声音,“东洋人那边,有人肯收钱。明早六点,船靠岸。要下船的,准备好行李,莫出声,莫乱跑。”
周家明那一夜没睡。
他把包袱收拾好,把那封信贴身放着,把那几块银洋塞进裤腰里缝的那个口袋。他望着舱顶,望着那一盏昏黄的灯,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海,心里头像有人在敲鼓。
咚咚咚。咚咚咚。
阿爸,阿妈,家栋——等我。
十一月一号清早,“新宁号”靠岸。
周家明背着包袱,跟着人群下了船。码头上乱成一团,扛货的脚夫,逃难的人,穿黑衣服的汉奸,还有几个东洋兵,端着枪站在路口,眼睛像狼一样盯着每一个人。
他低着头,快步走过。走出码头,走出那条挤满人的街,走到城外头。
站在城外头那条土路上,他回过头,望了一眼广州城。
城里头的黑烟,比在海上看见的更浓了。炮声停了,可空气里头,有一股说不清的臭味,混着硝烟,混着血腥,混着烧焦的味道。
他转过身,往西走。
广州城外头,那些小县城,反而比城里头太平。
周家明走了三日,碰到好心人能搭段车。从黄埔走到佛山,从佛山走到三水,从三水走到四会。路上全是逃难的人,拖家带口的,推着独轮车的,挑着担子的,背着包袱的。有的人走不动了,就坐在路边,望着来来往往的人,眼睛里头没有光。
第三日下午,他终于走到了。
巷子口那棵老榕树还在。他小时候爬过的,枝枝叶叶,遮了半边天。树下头那些石凳还在,坐着几个老人,抽着烟袋,望着他。
他走过去,想问问路。可走到跟前,他忽然愣住了。
那几个老人,他一个也不认得。
他离开老家十年了。十年,足够让一张脸变得陌生,足够让一个孩子长成大人,足够让一个村子换一茬人。
他站在路口,望着那条熟悉的土路,望着那些熟悉的瓦房,望着那棵老榕树——心里头,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恐惧。
他加快脚步,往村里走。
走到自家门口,他停住了。
门开着。
不是开着,是被砸开的。那扇他从小进出的木门,歪斜着挂在门框上,上头有好几道刀砍的痕迹。门槛上,有黑乎乎的东西,干了,结成一块一块的——是血。
周家明站在那里,浑身发冷。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堂屋空荡荡的。桌椅东倒西歪,抽屉被翻出来,东西扔了一地。
他走进里间。床空了,被子没了,柜子门开着,里头什么也没有。
他又走进厨房。灶台冷冷的,锅没了,碗碎了一地。
他站在那里,望着这一切,手在发抖。
阿爸,阿妈,家栋——人呢?
他从屋里出来,跑到隔壁王婶家。
王婶正在院子里收衣裳,看见他,手里的衣裳掉在地上。
“家明?”她叫了一声,声音发颤,“你——你回来了?”
周家明走过去,一把抓住她的手。
“王婶,我阿爸阿妈呢?家栋呢?”
王婶望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家明,侬阿爸阿妈——他们回村了。”
周家明一愣:“回村?回啥村?”
王婶说:“朱村呀。东洋人进城那几日,县城里头乱得很,好多人家都往乡下跑。侬阿爸阿妈带着家栋,跟着村里人一道,回朱村去了。”
周家明站在那里,脑子转不过来。
朱村?
他刚才从朱村来。他在朱村没找到人。
“王婶,”他问,“朱村——还有人伐?”
王婶摇摇头。
“我也不晓得。我一直在县城,没回去过。听讲东洋人到乡下扫荡了好几回,不晓得那边现在哪能了。”
周家明沉默了几秒。
“谢谢王婶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王婶在后头喊:“家明,天快黑了,侬明朝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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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一章 归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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