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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章 归期杳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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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脚一天天过去,广州方向的消息,像石沉大海。

陈玲每日清早起来,头一桩事情,就是到弄堂口去等。

天还没亮透,她就起床了。轻手轻脚地穿衣,轻手轻脚地开门,生怕吵醒隔壁屋里睡着的宝根。灶披间的门吱呀一声推开,她走到弄堂口,在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下站定,望着外头的马路。

马路上,黄包车一辆接一辆地过去。卖豆浆的挑子冒着热气,从她身边经过,熟悉的香味飘过来。报童挥着刚到的报纸,尖着嗓子喊:“《申报》《新闻报》!要看新闻伐!”买菜的主妇拎着篮子,匆匆走过,边走边议论今朝的菜价。

陈玲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
她的眼睛,望着每一辆从东边过来的黄包车。望着每一个背着包袱、风尘仆仆的行人。望着每一个可能带来消息的身影。

可那些身影,一个一个走近,又一个一个走远。

没有一个是周家明。

天大亮了,她才慢慢走回弄堂里。灶披间的门开着,姆妈已经在忙活了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香味飘出来,钻进鼻子里。

李秀珍看见女儿进来,心里头一酸。

那张脸,又白了几分。眼眶底下那两团青黑,比前几日更深了。嘴唇干干的,起了一层皮,一看就是夜里头又没睡好。

“阿玲,来,吃碗粥。”李秀珍盛了一碗,搁在桌边,“今朝煮的是新米,香得来。”

陈玲走过来,坐下,端起碗,低头喝了一口。

“好吃伐?”李秀珍问。

陈玲点点头:“好吃。”

她又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碗,望着窗外。

窗外,还是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,还是那条人来人往的弄堂。可她要等的人,还没来。

李秀珍望着女儿,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可话到嘴边,又咽回去了。

说啥呢?

说“莫急,会回来的”?说了半个月了。说“再等等,信在路上”?也说了半个月了。说“广州那边乱,寄信慢”?还是说了半个月了。

这些话,阿玲听了半个月,耳朵都要起茧子了。可伊等的那个人,还是没回来。

李秀珍转身,从灶台上端过一碗烤毛豆。那是昨夜里头,她一颗一颗剥出来的,剥了半日,剥了满满一碗。

“阿玲,吃点毛豆。新毛豆,嫩得很。”

陈玲低头看了看那碗毛豆,碧绿生青的,油光光的。她拈起一粒,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。

嚼着嚼着,眼泪又下来了。

她赶紧别过头,用袖子擦掉。可擦完,又有新的涌出来。

李秀珍看见了。她没吭声,只是走过去,把手轻轻搭在女儿肩上。

那手,粗糙的,温暖的,微微地抖着。

陈玲没回头。她只是低着头,望着那碗粥,望着那碗毛豆,望着桌上那些热气腾腾的吃食。姆妈这些日子,变着法子做好吃的。今朝煮新米粥,明朝蒸桂花糕,后日烧红烧肉。灶披间的香味,一天比一天浓。可她的胃口,一天比一天差。

不是不想吃。是吃不下。

每一口饭咽下去,都会想起那个人。想起他背着包袱走出弄堂口的背影。想起他回头朝她挥手时的笑容。想起他说“到了就来信”时,那双认真的眼睛。

半个月了。

一封信也没有。

他到底到广州了伐?接到家栋了伐?路上太平伐?有没有碰上东洋人的飞机?有没有——

她不敢往下想。

李秀珍站在女儿身边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轻轻叹了口气。

那天傍晚,陈醒回来得比平时早些。

她推开灶披间的门,看见姆妈正在灶台边忙活。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,香气浓得化不开。宝根蹲在炭炉边烤山芋,小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。

“阿姐回来啦!”宝根抬起头,咧嘴一笑,“阿妈烧了红烧肉!香得来!”

陈醒摸摸他的头,走到灶台边。

“姆妈,我来。”

李秀珍让开一步,在旁边望着女儿翻炒。锅里那几块五花肉,肥瘦相间的,煸得金黄金黄的,滋滋冒着油。

陈醒一边炒,一边低声问:

“姆妈,大姐呢?”

李秀珍朝里间努努嘴。

“躺着呢。今朝在弄堂口站了半日,回来就躺下了。午饭也没吃几口。”

陈醒沉默了几秒。

“我托人去打听了,”她说,“沈嘉敏那边有路子,认识几个从广州逃难过来的。伊讲帮我去问问,看有没有姐夫的消息。”

李秀珍抬起头,望着女儿。

那双眼睛里,有担忧,也有感激。

“醒醒,辛苦侬了。”

陈醒摇摇头。

“姆妈,一家人,讲啥辛苦。”
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:

“姆妈,这些日子,侬多陪陪大姐。伊心里头苦,又不敢讲出来。”

李秀珍点点头。

“我晓得的。”

第二天,陈醒请了半天假,去了一趟报社。

沈嘉敏正在里头间忙活,桌上堆满了稿子。看见陈醒进来,她抬起头,眼睛一亮:

“阿醒!侬哪能来了?”

陈醒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嘉敏,上回托侬打听的事体,有消息伐?”

沈嘉敏放下手里的笔,叹了口气。

“阿醒,我正要寻侬呢。这几日我跑了好几趟,找了几个从广州逃过来的难民,还托了报社里跑码头的同事打听。可——”她摇摇头,“没消息。姐夫那班船,‘新宁号’,十月二十号从上海出发的。可十月二十一号,广州就沦陷了。那几日码头上乱成一锅粥,逃难的人挤得水泄不通,船能不能靠岸,靠了岸能不能下来人,下来人能不能找到地方住——啥人也不晓得。”

陈醒听着,心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
“有没有——出事的消息?”她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
沈嘉敏摇摇头。

“没得。那几日翻了的船、炸沉的船,名单都查过了。没有‘新宁号’。”

陈醒沉默了几秒。

“那——再等等?”

沈嘉敏点点头。

“再等等。也许伊在路上耽搁了。也许伊带着弟弟,走得慢。也许——也许伊在等船回来。”

她伸出手,握住陈醒的手。

“阿醒,莫急。姐夫是个聪明人,会照顾好自己的。”

陈醒点点头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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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章 归期杳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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