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五章 孤岛浮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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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难。借方贷方,资产负債,损益计算,科目汇总——都是她这几个月反复练过的。她一道一道答下去,笔尖沙沙响,像春蚕啃桑叶。
考场里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人,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。那些空着的位子,有些是走了,有些是躲在屋里厢不敢出来,有些——她不晓得,也不想去猜。
监考先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英国人,头发花白,戴着金丝眼镜,在讲台后头坐着,一动不动。偶尔抬起头,望望窗外,又低下去。
窗外,炮声隐隐传来。
轰——轰——
那英国人抬起眼,又望了一眼窗外。他那双蓝眼睛里的光,比上个月黯淡多了。
陈醒没有抬头。
她继续答题,一道一道,一页一页。
答完最后一题,她搁下笔,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。没有错。她签上名,站起来,把试卷交到讲台上。
陈醒微微欠身,转身走出考场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她走出教学楼,走进外头的日光里。
日头还是那样好,好得刺眼。
她站在那里,深吸一口气。
会计证书,拿到了。
11月10日。
永昌钟表行。
铜铃叮当,陈醒推门进去。
胡为兴立在柜台后,正用一块麂皮擦拭一只老怀表。他抬起头,望着她,没说话,只朝里间努了努嘴。
陈醒走进去。
里间还是那个里间。工作台上摊着几只拆开的座钟机芯,齿轮发条游丝零零碎碎。墙角炭炉子上坐着黑铁壶,水滚着,壶嘴噗噗喷白汽。
胡为兴跟进来,掩上门。
他从长衫内袋里摸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,递过来。
陈醒展开。
纸上只有几行字:
“大通船运公司会计部。应届生身份。长期潜伏。利用财务岗位建立情报收集渠道。人员撤离通道备用。”
她看完,折好,递还。
胡为兴接过,凑近炭炉,看着火舌舔上纸边,卷曲,发黄,化为灰黑的一撮,落在旧搪瓷盘里。他用指尖捻了捻,灰烬散开,与盘底陈年的烟灰混在一道。
他抬起头,望着陈醒。
“会计证书拿到了?”
陈醒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胡为兴说,“大通公司那边,沈泽楷已经打过招呼。明朝就去报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从今往后,侬就是大通船运公司的会计员陈小姐。账本,就是侬的战场。”
陈醒迎着他的目光。
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,此刻没有平日的沉静,也没有布置任务时的严肃。只有一种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东西。
像是托付。
又像是——心疼。
“自家当心。”他说。
陈醒点点头。
她转身要走,忽然想起什么,又回过头来。
“胡老板,”她说,“那间备用安全屋,我已经弄好了。”
胡为兴望着她。
“地址呢?”
陈醒报了个地址。
胡为兴点点头,没再问。
陈醒推门出去。
铜铃叮当。
外头,十一月的日头白晃晃的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11月11日。
苏州河岸。
炮声停了。
不是那种渐渐远去的停,是忽然之间,一切都静下来的那种停。
静得让人心里头发慌。
陈大栓立在河岸边,望着对岸。
对岸,就是闸北。那些他从前拉车去过无数次的弄堂、工厂、棚户区,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。烟还在冒,一缕一缕,升起来,在灰蒙蒙的天上飘散。
河面上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木板、衣裳、箱子、还有……他不愿多看的东西。
他低下头,攥紧车把。
身后,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他回头。
租界边缘那条马路上,黑压压的人群正往这边涌。男人,女人,老人,孩子,抱着包袱的,背着被褥的,推着板车的,拖着箱笼的——他们从闸北来,从虹口来,从杨树浦来,从那些已经沦陷的地方来,拼了命往租界里挤。
铁栅栏门半掩着,巡捕们挥舞警棍,用法语、粤语、上海话吼着:
“不许进!不许进!证件拿出来!”
没有人听他的。
人群往前涌,往前涌,像潮水,像决了堤的黄浦江。
一个妇人抱着婴孩,被挤倒在栅栏边上。婴孩的哭声尖利,像锥子,扎进每一个人心里。
陈大栓冲过去,一把扶起那妇人。
“当心!当心!”他吼着,声音被淹没在嘈杂里。
那妇人抬起头,望着他。
她脸上全是汗,全是灰,全是泪痕。她嘴唇翕动着,像要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陈大栓从怀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,塞进她手里。
“拿着,”他说,“快走。”
那妇人愣住了。
然后,她抱着婴孩,弯下腰,要给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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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五章 孤岛浮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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