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一章 涓滴汇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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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互相看看。其中一个,二十出头,精瘦,眼神却亮,迟疑着开口:
“刘小姐……阿拉不是租界的人,能进码头伐?”
刘春心从怀里掏出一叠硬纸片。
“通行证,顾太太帮办的。”她说,“一个人一张,收好。”
她把纸片递过去。
那年轻人接过来,低头看了半晌。然后他抬起头,望着刘春心。
“刘小姐,”他说,“多谢侬。”
刘春心摆摆手。
“不谢我。”她说,“谢顾太太,谢陈家人,谢这弄堂里每一个伸手帮你们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还有,”她说,“自家争气。好好做,莫要丢阿拉上海人的脸。”
那几个男人用力点头。
刘春心转身,领着他们往弄堂口走。
走出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,回头望了一眼。
仓库门口,登记的长队还在缓缓挪动。灶披间的烟囱里,青烟袅袅地升起来,与远处闸北废墟上空的黑烟交织在一处,分不清彼此。
她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转过身,大步往前走。
裁缝铺的阿香姐,今朝抱来一大包旧衣裳。
她把包袱搁在仓库角落那张破桌上,解开系着的布条。里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褂子、裤子,有些打着补丁,有些袖口磨得发白,却都洗得干干净净,叠得方方正正。
“都是铺子里客人捐的。”她说,声音轻轻的,怕惊着什么似的,“我连夜改了改,大人小囡都合身。侬看看,能不能发?”
陈醒从登记桌后站起来,走过去,拿起一件小囡的褂子,“阿香姐,”她说,“侬太好了。”
阿香姐低下头,脸颊微微泛红。
“不好意思讲好。”她小声说,“就这点本事。能做啥就做啥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头。
“粥棚那边,我明朝起早点过来帮忙。”她说,“熬粥不会,洗碗总会。”
陈醒望着她。“好。”陈醒说。
阿香姐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陈醒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弄堂拐角。
她忽然想起一个词:涓滴。
一滴水,一滴水,汇在一处,就成了流。
粮食是陈醒去领的。
公共租界工部局在新闻路设了物资发放点,每日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,凭互助会登记证明领取定额的米、面、油、盐。去得早,能领到好一些的——碎米少些,面粉白些。去得晚,就只剩底子了。
陈醒今朝去得早。
她推着一辆从孙志成那里借来的旧板车,车轱辘吱吱呀呀响着,从仁安里一路往北。越往北走,街上的气氛越紧。
法租界与公共租界交界的路口,垒起了沙包工事,安南巡捕与英国兵并肩而立,枪口朝外。铁栅栏门半掩着,只留一道窄缝,容行人侧身通过。陈醒把互助会的证明递过去,一个华捕接过来看了看,又打量她几眼,挥挥手,放行了。
新闻路的物资点,人山人海。
队伍从粮站门口一直排到街角转弯处,黑压压的人头攒动,男人女人老人小孩,操着各种口音——苏北的、宁波的、浦东的、苏锡常的。有人在骂娘,有人在哭,有人抱着孩子蹲在地上,一声不吭。
陈醒排在队尾,慢慢往前挪。
挪了半个钟头,总算到了窗口。
窗口里头是个穿西式制服的中年男人,戴金丝眼镜,讲一口带宁波腔的官话。他接过陈醒递进去的证明,仔细看了一遍,又抬头看她。
“仁安里互助会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
“顾太太那爿?”
“是。”
那男人点点头,从身后搬出两袋米、一袋面粉、一小桶油、一包盐。
“下礼拜再来。”他说,“记得带证明。”
陈醒把东西搬上板车,绑紧。
她推着车往回走,路过那些还在排队的人。
一个抱着婴孩的年轻妇人,挤在队伍里,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。婴孩在哭,哭声细弱,像刚出生的小猫。
陈醒停下来。
她从板车上那袋米里,悄悄抓出一把,用随身带的旧报纸包了,塞进那妇人怀里。
妇人一愣,低头望着那包米,又抬头望着她。
“不要声张。”陈醒低声说,“回去熬点粥,给小囡吃。”
妇人嘴唇翕动着,眼泪涌出来。
陈醒没再看她。她推起板车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那婴孩的哭声渐渐远了。
8月25日。午后。
陈醒抽空去了趟永昌钟表行。
店门虚掩着。推门进去,铜铃叮当一响,胡为兴从柜台后抬起头。
他瘦了。那张圆脸上,颧骨凸出来,眼窝陷下去,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,显得镜片后那双眼睛更深、更亮。
“来啦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。
陈醒点点头,随他走进内间。
她把互助会这几日的情况简单说了。登记人数,领粮情况,刘春心帮忙找工,阿香姐送衣裳,顾太太跑通行证。她说得很平,像汇报工作。
胡为兴听着,时不时点头。
听完,他望着她。
“做得好。”他说。
只有三个字。
陈醒望着他。
“胡老板,”她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想……有桩事体,想跟侬讲。”
胡为兴没说话,只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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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一章 涓滴汇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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