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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章 白鸽初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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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像苏州河的水,看似平缓,底下却自有其固执向前的力量。1935年的春天,似乎比往年更匆忙些,梧桐叶子绿得发亮,法租界街头的时髦女郎早早换上了轻薄的乔其纱旗袍,高跟鞋敲打在柏油路面上,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声响,仿佛追赶着什么看不见的节拍。

陈醒的生活,也在这看似规律的节奏中,悄然发生着变化。她按部就班地上学、读书、写稿,与沈嘉敏的友谊在一次次图书馆深谈和偶尔的相互拜访中愈发稳固。沈嘉敏渐渐成了仁安里的常客,甚至能熟门熟路地帮陈玲穿针引线,或者用她那不太熟练的上海话逗弄满地乱爬的宝根。陈家那间始终略显拥挤却温暖的亭子间,对她而言,像一扇通往鲜活人间的窗,弥足珍贵。

与此同时,陈醒也在默默践行沈伯安的嘱咐。她开始有意识地将阅读范围从纯粹的文学,扩展到一些基础的商业、经济类书籍。沈伯安陆续给她带来一些英文的簿记入门、会计原理小册子,还有一些介绍现代企业管理的中文译本。起初读来枯燥,满篇的“借方贷方”、“资产负债”、“损益平衡”,像另一种艰涩的文字密码。但她耐着性子,像当年啃《荒原》一样,一点点消化。

家里那本越记越厚的账簿,成了她最初的练习场。父亲的包车收入、母亲的裁缝铺流水、大姐的提成、她的稿费和卖花所得,乃至每一笔房租、米钱、煤球开销,都被她重新用更规范的格式归类、誊抄、计算。李秀珍看着女儿伏案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,有时忍不住念叨:“醒醒啊,看看你,眼睛都要看瞎脱了,这些账目,姆妈心里有数的呀。”

陈醒只是抬头笑笑:“妈,多学一样,总归弗会错。”

写作,依然是重要的收入来源和精神出口。《孤岛浮生》系列在几家报刊上断续连载,虽偶有删节,但反响不错,稿费稳定。她笔下的人物,渐渐从弄堂邻里,扩展到租界里形形色色的面孔:彷徨的银行职员,精明的二房东,试图在摩登与传统间寻找平衡的女学生,还有那些在战争阴影下依旧努力经营着小确幸的普通人。笔触越发沉稳老练,观察更显微妙,稿费单上的数字,也如涓涓细流,持续汇入她那个隐秘的储蓄计划里。

到1935年夏天,陈醒悄悄盘算自己那个只有自己知道藏在何处的铁盒子时,心头也不免微微一震。不知不觉,竟已攒下了近三千块银元。沉甸甸的数字,代表着无数个夜晚的笔耕不辍,无数次街头卖花的观察与辛劳,还有这个家庭数年来近乎苛刻的节俭。这笔钱,像一颗深埋地下的种子,如今已悄然壮大,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。

时机,竟来得有些突然。

八月初的一个傍晚,房东吴先生难得地上门了。这位平时只在收租日现身的房东,脸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焦躁,搓着手,在陈家那间略显逼仄的亭子间里,显得有些无所适从。

“陈师傅,陈太太,有桩事体,想跟你们商量商量。”吴先生开门见山,语气里少了些平日的矜持,“我……我广州那边的生意,出了点状况,急需一笔现钱周转。这仁安里的房子,我打算脱手。”

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陈大栓和李秀珍对视一眼,都有些愕然。租房多年,从未想过房东会卖房。

“吴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陈大栓迟疑地问。

“你们是老房客,一家人本分,房子也爱护得好。”吴先生语速加快,“如果你们有意思想要,我可以优先考虑,价钱上……也好商量。外头市面,这种地段的石库门亭子间,带简单家具,起码要两千五六。如果你们诚心要,两千三百块,我包过户税钱,还有之前的押金,我都退你们。”他报出这个数字时,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安静坐在桌边、看似在温书的陈醒。这个家里,真正能做主的,或许早已不是闷头拉车的父亲了。

两千三百块!李秀珍倒吸一口凉气。这几乎是他们家现在全部家当(明面上的)的好几倍!陈大栓也沉默了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对他们而言,这依然是天文数字。

陈醒的心,却在那一刻,猛地跳动起来。机会!一个她潜意识里或许期待过,却未曾奢望如此快降临的机会!在法租界,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、哪怕是最小的房子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再也不用担心房东涨租、卖房、驱赶;意味着这个家庭真正在这座城市有了一块安身立命的基石;意味着父母晚年的一份保障;也意味着,她可以有一个更稳定、更安全的据点。

她放下手里的书,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父母,又转向吴先生:“吴先生,这房子,产权清晰吗?有没有其他的抵押或者纠葛?”

她问得条理清晰,完全不像个十几岁的女学生。吴先生愣了一下,连忙保证:“清清楚楚!房契地契都在银行保险箱里,绝无问题!我就是急等钱用,不然也舍不得卖这个价。”

陈醒点了点头,对父母说:“爹,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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