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金笼与野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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礼拜六的上午,法租界的阳光似乎都比南市那吝啬的一线天要慷慨些,明晃晃、金灿灿地铺在霞飞路光滑的柏油路面上,落在两旁浓荫匝地的法国梧桐新叶上,也落在那些或铁艺或石砌的、风格各异的院墙与门廊上。
陈醒按着沈嘉敏给的地址,拐进了一条格外幽静的弄堂——与其说是弄堂,不如说是一条私家路。路面是平整的水门汀,两旁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冬青绿篱和高大的玉兰树,正值花期,碗口大的白色花朵在枝叶间沉甸甸地缀着,香气馥郁得有些腻人。一栋栋样式各异的洋楼、别墅,安静地蹲伏在各自宽敞的院落里,铁门紧闭,偶尔有穿着制服的仆役进出,也是悄无声息的。
沈家的宅子在其中不算最扎眼,却自有一种不张扬的底气。是一栋三层高的西式小楼,米黄色的拉毛墙面,红瓦坡顶,拱形的门廊下是两扇厚重的、镶着彩色玻璃的橡木门。门前有个小小的、同样修剪齐整的花园,种着玫瑰和几株叫不出名字的灌木,绿得油亮。一切都有种精心打理过、却又刻意维持着某种距离感的整洁与安静。
陈醒站在那扇紧闭的、带着鎏金门环的大门前,身上是浅黄色旗袍,外面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薄绒线开衫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是玉兰香、青草气,还有一种属于“高级住宅区”特有的、空旷的寂静。她抬手,轻轻叩响了门环。
几乎是立刻,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中年妇人微胖、警惕的脸,穿着浆洗得挺括的蓝布褂子,是佣人的打扮。她上下打量了陈醒一眼,目光在她朴素的衣着和干净但显然廉价的布鞋上停留了一瞬,语气客气却疏淡:“找哪一位?”
“我是沈嘉敏小姐的同学,姓陈,和她约好的。”陈醒声音平稳。
妇人“哦”了一声,脸上没什么表情,拉开了门:“陈小姐请进。小姐在二楼小客厅。”
踏进门厅,光线骤然柔和下来。脚下是光可鉴人的深色拼花打蜡地板,踩上去几乎无声。头顶悬着一盏水晶吊灯,此刻没有点亮,但无数切割面在从高窗透入的阳光下折射着细碎的光芒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、混合了地板蜡、家具漆和某种名贵香料的味道。左手边是一间宽敞的客厅,透过敞开的雕花门,能看见成套的丝绒沙发、厚重的柚木家具、壁炉上方挂着的西洋风景油画,以及一架锃亮的三角钢琴。一切陈设都井井有条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“品味”与“规矩”,却也冷清得惊人,像博物馆的展厅,少了活人起居的烟火气。
佣人引着她走上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弧形楼梯,脚步轻得像猫。二楼的小客厅比楼下稍显随意些,靠窗摆着两张舒适的藤编沙发和一张小圆几,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,暖洋洋的。沈嘉敏正坐在其中一张沙发里看书,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,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。
“陈醒,你来啦!”她站起身,走过来。今天她穿了件藕荷色乔其纱的连衣裙,裙摆轻盈,头发用同色发带松松束起,比在学校时更添了几分居家的柔和。
“没打扰你吧?”陈醒微笑道。
“怎么会,我一个人正闷呢。”沈嘉敏拉着她在另一张沙发坐下,转头对侍立一旁的佣人说,“吴妈,倒两杯鲜榨橙汁来,再拿些曲奇饼干。”
吴妈应了一声,悄步退下。
小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。窗外的玉兰花树在微风里轻轻摇曳,投下晃动的光影。这里比楼下多了点人气,但那份无处不在的、被物质精心包裹着的寂静,依然挥之不去。
“你家……真安静。”陈醒环顾四周,语气平常,像是随口感慨。
沈嘉敏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,嘴角弯了弯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是呀,太安静了。爸爸和大哥忙,有时候半夜才回来。妈妈……在郊区静养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些,“平时就我和吴妈,还有司机老张,几个人守着这么大房子。”
说话间,吴妈端着托盘进来了。两杯橙黄色的果汁盛在剔透的高脚玻璃杯里,旁边一小碟烤得金黄的、印着花纹的曲奇饼干。杯子外壁很快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。陈醒道了谢,端起杯子。橙汁冰凉,带着新鲜的酸甜,是她极少尝到的奢侈滋味。曲奇入口即化,奶香浓郁,显然是昂贵的进口货。
“你平时放假,都做些什么?”沈嘉敏小口啜着果汁,好奇地问,“除了看书,写文章?”
陈醒放下杯子,用指尖轻轻抹去杯壁的水珠,动作自然。“上学前,我在法租界边上卖过花。上学后,假期里……有时候也去。”
沈嘉敏明显愣了一下,眼睛微微睁大:“卖花?”她似乎很难将眼前这个谈吐清晰、能在《荒原》晦涩诗句间游刃有余的同学,与街头挎着竹篮叫卖鲜花的少女形象联系起来。“可是……你不是写文章,有稿费吗?我听说,写文章也能挣不少钱的。”她问得直率,并无鄙夷,只是纯粹的不解。
陈醒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种沈嘉敏不太熟悉的东西,像是穿透了这温暖安静的小客厅,看到了更广阔、也更粗糙的世间。“稿费是有的,也顶用。但卖花……不太一样。”她斟酌着词句,目光望向窗外,“写文章,是坐在屋里,对着纸笔,想出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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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九章 金笼与野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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