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 咸鱼饭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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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香姐协调妇女和日常互助。陈大栓等男丁负责出力跑腿。
事情商议得差不多,顾太太拿出一本簇新的硬壳笔记本,准备记下各家能出的“份子”(钱或物)。就在这时,客厅的门被轻轻敲响了。
阿香姐过去开门,门外站着的,竟是刘春心。
她今天穿了件半旧的藕荷色夹袄,脸上薄施脂粉,依旧能看出憔悴。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、洗得发白的布包。看到一屋子人,她显然有些意外,脚步顿在门口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局促。
客厅里的空气,微妙地凝滞了一下。
顾太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,没说话,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。刘先生低下头,假装整理稿纸。阿香姐也有些为难,看了看顾太太,又看了看刘春心。
住在后楼亭子间,做着“那种”营生的刘春心,在仁安里大多数“正经”住户眼里,是个尴尬的存在。平时在楼梯上遇见,点个头已是极限。这种邻里互助的“正经事”,似乎天然将她排除在外。
刘春心显然也感觉到了这种无声的排斥。她脸色白了白,咬了咬下唇,捏着布包的手指收紧,指节发白。她垂下眼帘,低声道:“对弗住,打扰了。”转身就要走。
“刘小姐。”一个清晰平静的声音响起。
众人望去,是站在父亲身后的陈醒。
陈醒往前走了半步,看着刘春心,又看向客厅里的众人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顾太太,阿香姐,刘先生。既然是我们仁安里的互助会,只要是住在这里的邻居,有难同当,有福同享,不是应该的吗?”
她顿了顿,目光坦然地迎上顾太太有些复杂的眼神:“刘小姐也是我们仁安里的人。前两日,她在弄堂里摔伤了,还是我帮着扶回去的。大家都是在这乱世里求条活路,多一个人,多一份力。刘小姐愿意来,说明她也想跟大家共渡难关。”
她的话说完,客厅里一片安静。
顾太太的脸色变了变,似乎想反驳什么“名声”、“体统”,但看着陈醒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,又看了看门口刘春心单薄而苍白的背影,想到这几日外头的血火和自家的惶惶,那些平日里看重的“体面”,在生存面前,似乎忽然变得轻薄而可笑起来。
阿香姐先反应过来,她是个爽利人,心思也实在,立刻打圆场道:“醒子说得对!多一个人多份力!刘小姐,快进来,外头冷!”
刘春心猛地抬起头,看向陈醒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,随即,那惊愕化作了更为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水光迅速氤氲,又被她强行逼退。她微微颤抖着,走进来,将手里那个小布包放在桌上,打开,里面是几块皱巴巴、却叠得整整齐齐的银元和铜元。
“我……我只有这些。”她的声音很低,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不多……但也是一份心意。我……我白天有时在家,也能帮忙做些针线,或者……或者看看门。”
顾太太看着那几块显然是辛苦攒下的钱,又看了看刘春心低垂却挺直的脖颈,终于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在笔记本上,工整地写下了“后楼,刘氏”几个字。
刘先生也抬起头,对刘春心微微颔首。
互助会,就这样将仁安里三楼后楼那个总是深夜出入、被流言缠绕的孤独身影,也纳入了它脆弱却温暖的羽翼之下。
从顾家出来,陈大栓一直沉默着。走到楼梯拐角,他忽然停下,看着身边的女儿,粗糙的大手在她头上极轻地按了一下,什么也没说,又继续往上走。
陈醒看着父亲的背影,心里那点因为站出来说话而起的忐忑,慢慢化开,变成一种踏实。
她知道,自己做的也许改变不了什么大局。但至少,在这小小的弄堂里,在这战火纷飞的孤岛上,她为另一个挣扎求生的灵魂,推开了一扇门,留出了一席之地。
微光虽弱,能照亮一寸,便是一寸。
第八十章 咸鱼饭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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