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 邻舍之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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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母亲铺地铺——把家里最厚实、补丁最少的被褥铺在木地板上,再罩上洗得发白的旧床单。陈醒则把自己的“宝贝”——书籍、剪贴簿、纸笔——小心地搬到北面小间,暂时堆在墙角,用油布盖好。
阳光慢慢移动,房间里的光影也随之变化。忙碌的间隙,陈醒会停下来,看着光斑从东墙移到西墙,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、属于租界的声响——不是南市弄堂那种尖锐嘈杂的喧哗,而是更低沉、更有秩序感的动静:远处电车规律的叮当声,弄堂里门房扫地的沙沙声,某户人家留声机里飘出的、模糊的爵士乐片段……
约莫上午十点多,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李秀珍正在擦拭水槽,闻声擦了擦手,理了理鬓角有些散乱的头发,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一位四十来岁、穿着藏青色阴丹士林布旗袍、外罩咖啡色开司米毛衣的妇人。头发烫着整齐的波浪卷,脸上薄施脂粉,手里挎着个小小的菜篮。她看到李秀珍,脸上露出得体而略显矜持的微笑。
“是新搬来的邻居吧?我住前楼,姓顾。”顾太太说话带着点吴语口音,语调平缓。
“顾太太,你好你好。”李秀珍连忙让开身子,“快请进来坐,屋里乱,还没收拾好……”
“不坐了不坐了,就是过来打个招呼。”顾太太目光迅速而礼貌地扫过屋内——堆放的行李、忙碌的男主人、两个半大女孩,以及虽然简陋却明显刚刚擦拭过的环境。她脸上笑容不变,从菜篮里拿出一小卷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。“一点旧窗帘布,我们家用不着了,颜色旧了点,但料子还行,你们刚搬来,或许用得着挡挡光。”
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李秀珍推辞。
“邻里邻居的,别客气。”顾太太把布卷塞到李秀珍手里,“你们忙,我先去买小菜了。有啥事体,需要帮忙的,尽管讲。”说完,点点头,转身下楼了,高跟鞋踩在木楼梯上,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。
李秀珍拿着那卷旧窗帘布,站在门口,心里有些暖,又有些说不清的疏离感。顾太太的客气是真实的,但那保持的距离感也是明显的。这不是弄堂里赵奶奶那种掏心掏肺的热络。
过了一会儿,又有人上楼。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穿着半旧的灰布长衫,戴着黑框眼镜,腋下夹着几卷报纸和稿纸。他个子不高,面色有些苍白,看到李秀珍和陈醒在门口整理东西,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便径直走向隔壁的一个小门——那是另一间朝北的亭子间。
“这位是刘先生,在报馆做校对的,一个人住。”一个爽利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。说话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妇人,圆脸,大眼睛,穿着蓝底白花的土布棉袄,腰里系着围裙,手里端着个搪瓷盆,里面是刚洗好的衣服。她是住在底楼后间、在弄堂口摆裁缝摊的阿香姐,苏北人。
“阿香姐。”李秀珍忙打招呼。
“婶子,忙着呢?”阿香姐笑着走过来,把搪瓷盆放在楼梯栏杆上晾着,很自然地朝屋里张望了一下,“哎哟,这房子亮堂!比我们底下潮湿黢黑的好多了!你们动作快呀,一上午就收拾出模样了。”
“胡乱收拾,还早呢。”李秀珍说。
“慢慢来,不急。”阿香姐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顾太太人还不错的,就是……哎,人家先生是在外国银行做事的,讲究点。刘先生呢,人老实,就是不太爱说话,整天跟纸啊字啊打交道。你们有啥事,比如买煤球、哪里小菜场便宜、哪家老虎灶水热,问我就行!这仁安里,我熟!”
李秀珍连连道谢。阿香姐的热情是市井的、接地气的,让人放松。
“对了,你们灶披间有煤气吧?”阿香姐问,“用的时候当心点,阀门拧紧。用完了要叫‘德士古’或者‘美孚’公司的人来换罐子,要钱的,记好牌子。还有自来水,月底有人来抄表,水捐按度数算,用得省点。”
这些实用的信息正是李秀珍需要的。两人又说了几句,阿香姐才端着空盆下楼去了。
陈醒在一旁听着,观察着。顾太太、刘先生、阿香姐,三种不同的租界居民缩影:体面的职员家庭、清贫的文化工作者、挣扎求生的底层手工业者。仁安里这个小小的石库门,就是租界社会的微缩模型。
中午简单吃了点从南市带来的冷饭团就咸菜。饭后,陈大栓换了件干净些的褂子,对李秀珍说:“我出去一趟,办那个出入证。再顺便……打听打听拉车的事。”
李秀珍知道他心里记挂着生计,点点头:“当心点,早点回来。”
陈大栓揣着租赁合同、户口纸和几个铜元,出了仁安里。辣斐德路很安静,梧桐树光秃的枝桠划着天空。他按着昨天进来时留意的方向,朝最近的巡捕房走去。
法租界的巡捕房很好找,深灰色的洋楼,门口挂着蓝白红三色法国国旗和“公董局警务处”的牌子。门口站着两个抱着步枪、皮肤黝黑、戴着斗笠式警帽的安南巡捕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。
陈大栓在门口踌躇了一下,整理了一下衣襟,硬着头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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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七章 邻舍之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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