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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四章 打包岁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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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。后来……还是遇到个好心肠的老车夫,把他租的亭子间让出小半间给我们,才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。”

“那时候真难啊。”陈大栓长长叹了口气,“拉一天车,挣的铜元不够买两斤米。你怀着大丫,还要贴补家用……”

“都过去了。”李秀珍轻声说,伸手握住了丈夫粗糙的手掌,“现在不也挺过来了?孩子们都大了,也懂事了。马上还要搬新房子……”

“是啊,搬新房子。”陈大栓反手握紧妻子的手,力道有些大,“法租界,辣斐德路……听起来像做梦。我陈大栓一个拉车的,也能住进那种地方了。”

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欣喜,反而有种沉甸甸的、近乎惶恐的感慨:“就是不知道,住进去了,能不能立得住脚。租界那地方……规矩大,开销也大。我这拉车的营生……”

“立得住。”李秀珍语气坚定起来,虽然微弱,却不容置疑,“当年桥洞底下都过来了,现在有房子住,有手脚在,还有孩子们帮衬,怎么就立不住?你拉车手艺好,人也熟,慢慢寻么,总归有路。我裁缝活计也能接一些。醒子能写,大丫也能做。日子是人过出来的。”

陈大栓听着妻子的话,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。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看着妻子憔悴却依然温婉的侧脸,忽然觉得,这么多年,风里雨里,最对不住的是她,最离不开的,也是她。

“秀珍,”他声音有些哑,“跟着我……苦了你了。”

李秀珍摇摇头,没说话,只是把丈夫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
油灯的火苗跳动着,将夫妻俩依偎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,融成一团模糊而温暖的剪影。

第二日,陈大栓起了个大早。他没有出车,换上了那件干净的短褂,仔细梳了梳头发。今天他要去办退租。

陈大栓敲开门时,房东太太刚吃过早饭,正在收拾碗筷。看见他,有些意外:“陈大栓?有事体?”

“太太,”陈大栓搓了搓手,脸上挤出一点客气的笑,“打扰了。是……想跟您讲一声,这亭子间,我们租到这个月底,就不租了。”

房东太太愣了一下,放下手里的抹布,打量着他:“不租了?寻到更好的地方了?”

“呃……是。”陈大栓含糊地应道,“家里人口多,这里实在转不开,想换个稍微宽敞点的。”

房东太太“哦”了一声,没立刻接话,转身倒了杯热茶递给陈大栓。陈大栓连忙双手接过。

“搬到啥地方去啊?”房东太太状似随意地问。

陈大栓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:“法租界,辣斐德路那边。”

房东太太明显吃了一惊,眼睛都睁大了些:“法租界?辣斐德路?”她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遍陈大栓,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。

陈大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低着头喝茶。

过了几秒钟,房东太太忽然笑了起来,不是那种嘲讽的笑,倒像是真的有点感慨:“好,好地方。辣斐德路,清静,房子也结实。你们……有本事。”

她没问怎么搬去的,也没问哪来的钱,更没像王癞子那样说酸话。只是转身走到里间,不一会儿拿出一个旧账本和一个小布包。

“今朝是腊月初一……我算算。”她戴上老花镜,翻开账本,手指在算盘上拨拉了几下,“该退你六块银洋。零头一天就算了。”

她数出六块亮闪闪的银洋,用一块旧手帕包好,递给陈大栓。

陈大栓接过,沉甸甸的,心里一时五味杂陈。这六块钱,是意外之喜,能贴补不少搬家开销。

“顾太太,这……多谢了。”他真心实意地道谢。

“有啥好谢的,该多少是多少。”房东太太摆摆手,语气平和了些,“你们一家,在我这里也住了五六年了。从不拖欠租金,房子也爱惜,没给我添过啥大麻烦。就是孩子多了点,吵是吵了些……不过也难怪。”

她顿了顿,看着陈大栓,难得地多说了几句:“搬去租界,是好事。那里头规矩多,人也杂,不比弄堂里都是知根知底的邻居。你们去了,凡事多留心,手脚勤快点,嘴巴稳当点。日子……总能过下去的。”

这话说得朴实,甚至有点絮叨,却比任何漂亮的祝福都实在。陈大栓听得心头一暖,连连点头:“晓得了,顾太太。谢谢侬提醒。”

“好了,去吧。”房东太太挥挥手,“月底前搬干净就行。钥匙走的时候留桌上。”

陈大栓又鞠了个躬,才转身离开。

走下楼梯时,他听见身后房东太太轻轻叹了口气,对屋里可能存在的其他人(也许是她的女儿)低声说:“拉车的陈家,要搬去法租界了……这世道,真是说不好。人呐,只要肯做,总有条路走。”

陈大栓脚步顿了顿,没有回头,大步走出了前楼。

阳光照在弄堂里,有些刺眼。他攥紧了手里那包银洋,又摸了摸怀里那份租赁合同和钥匙。

退租,完成了。和这片住了多年的弄堂,和这间承载了无数辛酸与温暖的亭子间,正式的道别,开始了。

距离搬家,还有两天。

第六十四章 打包岁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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