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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四章 打包岁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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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色的小木匣。匣子不大,四角包着黄铜,已经失去了光泽,锁扣也有些松了。这是她的嫁妆匣。

她打开匣子,里面没有金银首饰,只有几样旧物:一把牛角梳,齿都磨秃了;一根银簪子,极细,簪头是个简单的如意云纹,黯淡无光;一小卷红头绳;还有几块叠得方方正正、颜色已经泛白褪色的绸缎边角料,大约是当年嫁衣上裁下来的。最底下,压着一张微微发黄的照片。

李秀珍拿起照片,用手指轻轻拂过。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,男人穿着长衫,面容清瘦严肃;女人穿着斜襟袄裙,眉眼温婉。背景是典型的北方院落,有影壁,有石阶。

“这是你外祖父,外祖母。”李秀珍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照片上的人,“山东老家照的。那辰光……我还在家里做姑娘。”

陈醒和大丫围过来看。照片上的年轻人,与现在病弱憔悴的母亲,几乎判若两人。

“你外祖父家……在山东菏泽,不算大户,但也算耕读传家,有几十亩田地。”李秀珍慢慢说着,眼神迷离,陷入了回忆,“你爹当年,跟着他一个远房舅舅跑单帮,运些南方的丝绸、茶叶去北边,再从北边带些药材、皮货回来。有一趟就到了菏泽,住的就是你外祖父开的客栈。”

她顿了顿,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意:“你爹那时候年轻,力气大,肯干活,人也实诚。客栈里水缸空了,他二话不说就去挑;有客人车马坏了,他挽起袖子就修。你外祖父看了,觉得这小伙子不错。后来听说他是苏州人,家里虽穷,但父母本分,他自己也有门拉车的手艺……就托人问了意思。”

“那辰光,我二十岁,在老家也算老姑娘了。”李秀珍语气平静,听不出悲喜,“家里就我一个女儿,上头两个哥哥。大哥早些年出门闯关东,没了音讯。二哥倒是留在家里,但身子弱,管不了太多事。爹娘年纪大了,也想替我寻个靠得住的归宿。你爹人老实,有手艺,虽然远在上海,但好歹是个大码头,机会多……就这么着,亲事就定了。”

“后来呢,娘?”大丫听得入神,轻声问。

“后来?”李秀珍回过神,把照片小心地放回匣子,“后来我就跟着你爹来了上海。坐船,坐火车,走了好几天。刚到上海那会儿,真是看花了眼,也吓破了胆。房子这么高,人这么多,说话叽里咕噜听不懂……就住在现在这种亭子间,比这个还小,还破。”

她盖上嫁妆匣,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木纹:“再后来,就有了你大哥,你大姐,你,还有你小弟……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来了。山东老家……你外祖父外祖母前几年相继过世了。二哥来信说,家里那几十亩地,早些年遭了灾,又被人占去些,剩下的,勉强够他们一家糊口。路途遥远,兵荒马乱,回去一趟……太难了。”

屋里安静下来。只有小弟在里间偶尔的咿呀声。

那只小小的嫁妆匣,装着母亲全部的青春、乡愁和跨越南北的姻缘。从山东的耕读之家,到上海滩最底层的车夫之妻,这中间的距离,何止千里。

大姐大丫整理的是她的裁缝家什:几把大小不一的剪刀,用旧布缠着刃口;一把木尺,边缘都磨圆了;一个铁顶针,表面坑坑洼洼;还有一包各色线卷,大多是零头,接接连连。她把这些仔细包好,放进一个旧布袋里。又去收拾大哥铁生留在家里的一些旧衣服,大多是学徒袍和打了补丁的单衣,洗得发白,叠得整整齐齐。她拿起一件大哥穿小了的褂子,摸了摸袖口磨破又补好的地方,眼圈微微红了,赶紧低下头。

陈醒的东西最少,也最特别。一个厚厚的、用旧账本改装的剪贴簿,里面贴满了她从各处捡来的报纸碎片、广告单、有字的包装纸,分门别类,还用铅笔做了简单的标注和字词练习。几本练习簿,写满了字和算式。还有沈先生当初送她的那几本书:《呐喊》、《彷徨》、《子夜》,书页已经翻得有些毛边,上面还有她用铅笔做的稚嫩记号。这些是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、观察思考的“武器”和“眼睛”。

一件件物品被整理出来,包裹好,或堆放在墙角。这个破败拥挤的亭子间,仿佛被抽去了灵魂,露出它最初空荡冰冷的骨架。每一件旧物,都连着一段记忆,一个故事,一份情感。

傍晚,简单的晚饭后,小弟睡着了。大丫在灶披间洗刷碗筷。陈醒就着油灯整理最后几页剪报。父母坐在昏暗里,一时都没有说话。

良久,陈大栓忽然低声开口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妻子听:

“秀珍,你还记不记得,刚来上海那两年,我拉着车,你抱着铁生,在闸北那边找便宜房子?找了一整天,没一处合适的,不是太贵,就是人家嫌我们有孩子。天黑了,还下着雨,没地方去,就在一个桥洞底下蹲了半宿。铁生冻得直哭……”

李秀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有些哽:“怎么不记得。你把自己外套脱下来裹着他,自己冻得嘴唇都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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