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铺保难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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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日过后,日子像冻住的苏州河,面上看着平静,底下却滞涩得紧。天依旧是灰的,风刮得更野了,钻进弄堂里,贴着墙根呜咽,吹得各家门上的桃符哗啦啦响,红纸边儿都卷了起来。
陈醒这几日心里头揣着事,卖烟时都有些心不在焉。木托板里的“大前门”走了两包,铜板揣进怀里,却觉得轻飘飘的,没个着落。那道叫“铺保”的门槛,像两块大石头,沉甸甸压在胸口。
这日下午,她收摊比往常早些,拐了个弯,没直接回家,朝着宁波阿婆的烟纸店走去。
烟纸店门脸小,玻璃柜台擦得却亮堂。柜台里,各色烟盒摆得整整齐齐,红的绿的,印着美人、海盗、洋楼。靠墙的木架子上,还摆着些火柴、肥皂、针头线脑。店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烟草味和旧木头味。
宁波阿婆正坐在柜台后头的小竹椅上,就着窗口透进来的天光,眯着眼穿针线。她身上那件藏青色的棉袄洗得发白,袖口磨起了毛边,却干干净净。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小小的髻,用黑色网兜罩着,一丝不乱。
听见脚步声,阿婆抬起头,见是陈醒,脸上立刻堆起慈和的笑纹:“二丫来啦?今朝生意好伐?”
“阿婆。”陈醒走近柜台,先把今天卖烟的几个铜元递过去——她有些烟是从阿婆这儿赊的,卖完再结账,“还行,老样子。”
阿婆接过铜元,也没数,顺手丢进柜台抽屉里一个铁皮饼干盒,哐啷几声响。她拿起旁边一个小算盘,手指头飞快地拨了几下,嘴里念叨着:“‘哈德门’两包,‘老刀牌’三包……喏,还剩这些。”她把算盘珠子拨回原位,又从抽屉里数出几个铜元,推给陈醒。
陈醒没立刻拿钱。她左右看了看,店里没旁人,只有门外弄堂里偶尔走过的身影。她压低声音,凑近些:“阿婆,有桩事体……想请教侬。”
阿婆见她神色认真,放下手里的针线:“啥事体?讲。”
“就是……租界里头租房子,要寻铺保的事体。”陈醒斟酌着词句,“阿婆侬在租界,有没有相熟的、开店铺的亲戚朋友,肯帮忙做个保?”
宁波阿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。她拿起桌上的粗瓷茶缸,抿了一口,慢慢放下。手指在油腻的柜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。
“二丫啊,”阿婆开口,声音低了些,带着浓重的宁波口音,“侬屋里厢……真想搬进租界去?”
“嗯。”陈醒点头,“弄堂里不太平,爹娘也想寻个稍微安稳点的所在。”
“安稳……”阿婆轻轻叹了口气,摇摇头,“租界里厢,外表头光鲜,里厢的讲究,多得来……阿拉这种小本生意的,轧进去,吃力咯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陈醒,眼神里有过来人的通透,也有一丝无奈:“铺保这个事体,侬讲难,也不难。租界里开店的,广东帮、宁波帮、苏北帮……各有各的圈子。阿拉宁波人,开五金店、裁缝店、小饭馆的,是不少。但是——”
阿婆拖长了声音,手指敲了敲柜台面:“肯给陌生人作保的,少!非常少!为啥?担风险呀!万一租客欠租跑路,或者弄出点啥事体,保人要担责任的!轻则赔钱,重则连店铺招牌都要受影响。现在这世道,人人自保还来不及,哪能轻易给不相干的人作保?”
陈醒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阿婆看她神色,语气缓和了些:“二丫,不是阿婆不帮侬。阿拉在租界,也就是开这小烟纸店,勉强糊口。认得几个同乡,也都是做小生意的,自己根基都不牢靠。让人家冒着风险给拉车的人家作保……”她摇摇头,“开不出口呀。”
她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耳语:“再讲,侬屋里厢是拉车的,就算搬进租界,你爹拉车哪能办?租界拉车要执照,要考试,还要交保证金,贵得吓煞人!就算住在租界边上,往华界拉活,那生意也没个定数。这些,房东都要考虑的。就算寻到保人,房东一看是做力气活的,心里头先要打个折扣。租界里厢的房东,欢喜的要么是银行、洋行里做事的,要么是教书先生、店铺伙计,收入稳当,人看起来‘清爽’。拉车的……唉。”
阿婆的话,像细密的针,一下下戳破陈醒心里那点侥幸的泡泡。现实比想象的更冷硬。不是你有钱(何况钱还不够),就能敲开那扇门。身份、阶层、职业,是一道道无形的墙。
“我晓得了,阿婆。”陈醒低声说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手指在柜台边无意识地抠着一点翘起的漆皮,“谢谢侬。”
阿婆看着她平静却难掩失落的小脸,心里一软,伸手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:“二丫,侬是个有心思、肯吃苦的囡囡。阿婆是没这个本事,帮不上大忙。不过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侬要是真铁了心想搬,或者……可以寻寻那位常来买烟的沈先生?伊是读书人,在租界有身份,说不定有门路。”
沈先生。沈伯安。
陈醒心里一动。这和她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。但求人办事,尤其是这样担干系的事,她开这个口,需要勇气,也需要掂量分量。
“我再想想。谢谢阿婆。”陈醒收起阿婆找给她的铜元,道了别。
走出烟纸店,寒风扑面,她打了个寒噤。弄堂里飘起晚饭的炊烟,混着煤烟和劣质菜油的味道,黏腻地裹在身上。几个孩子追逐打闹着跑过,笑声尖利,很快消失在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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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二章 铺保难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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