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铺保难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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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。
她慢慢往家走,心里那点因为阿婆指点而产生的微末希望,很快又被更现实的思虑压了下去。就算沈先生肯帮忙,人情债怎么还?沈先生又凭什么冒这个风险?
到家时,天已擦黑。亭子间里点起了油灯,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角黑暗。父亲陈大栓已经回来了,正蹲在墙角,就着灯光,检查他那辆租来的车。车胎有些瘪,他正用气筒一下下打着气,呼哧呼哧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母亲在灶台边热粥,大姐在里间哄小弟。陈醒放下木托板,走到父亲身边。
“爹,”她轻声问,“车行那边……有没有可能,请老板帮忙做个保?”
陈大栓打气的动作停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脸上被灯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,皱纹显得更深。他抹了把额头的汗,声音闷闷的:
“问过了。”
三个字,透着一股子灰心。
“今朝收工,我特意晚走一步,寻了老板。”陈大栓放下气筒,背靠着冰凉的板壁,像是耗尽了力气,“老板人还算客气,听我讲完,先是叹气,讲现在生意难做,车夫都吃不饱,哪有余力搬租界。后来听我说只是作保,不借钱,他沉默了好久。”
父亲摸出旱烟杆,却没点火,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:“老板讲,他不是不肯帮我。一个弄堂住着,拉车也拉了这些年,知根知底。但是,作保这个事体,牵涉到租界的规矩,他一个小车行老板,在租界那些房东、巡捕房里头,根本没面子。就算他硬着头皮出面,人家也未必认。弄不好,还要连累他的车行。”陈大栓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,“老板最后讲:‘大栓啊,不是我不讲义气。这世道,自保都难。你还是……再想想别的路子吧。’”
屋里一片寂静。只有灶台上粥锅轻微的咕嘟声,和里间小弟偶尔的哼唧。
连相熟多年、知根知底的车行老板都不愿担这个风险。那道名为“阶层”和“风险”的墙,厚得让人绝望。
母亲李秀珍端着粥锅走过来,听到这番话,眼眶一下子红了,却又强忍着,别过脸去,用围裙角擦了擦。
陈醒看着父亲疲惫的侧脸,看着母亲强忍泪水的背影,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,反而被激了起来。阿婆的路堵了,车行的路也堵了。只剩下沈伯安那条线。
再难,也得试试。为了这个家,为了那一点可能在风暴来临前找到避风港的希望。
“爹,娘,”她开口,声音清晰,“我明日,去寻沈先生问问。”
陈大栓和李秀珍同时看向她。父亲的眼神复杂,有担忧,有期待,也有一丝做父亲的难堪——让未成年的女儿去求人办这样难的事。母亲则是纯粹的担忧:“二丫,沈先生是体面人,肯见你就不错了,这种大事……”
“总得试试。”陈醒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,“不成,我们再想别的办法。成了,最好。沈先生是明理的人,就算不答应,也不会怎样。”
陈大栓看着女儿沉静的眼睛,良久,重重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:“那……你去试试。说话注意分寸,莫要强求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第二日,陈醒没去卖烟。她换上了那件大姐改的、最体面的半旧棉旗袍,外面套着藏青色夹袄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用红头绳扎好。怀里揣着那篇她反复修改、自觉写得最好的寓言新稿,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白糖糕——这是她用昨天稿费买的,不值什么钱,是个心意。
她知道沈伯安每周三下午常去四马路一家叫“墨缘”的小书店,有时会在隔壁的“凯司令”咖啡馆坐一会儿,看书或会友。
午后,她坐电车到了四马路。租界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街道宽阔了些,店面橱窗明亮,行人衣着体面,节奏似乎都快一些。空气中飘着咖啡、烤面包和淡淡香水的气味,与南市弄堂里的煤烟、咸菜味截然不同。
“墨缘”书店门面不大,黑底金字的招牌,橱窗里陈列着些新书和杂志。她往里望了望,没看见沈伯安的身影。又走到隔壁“凯司令”咖啡馆。玻璃门内灯光暖黄,留声机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,几个穿着西装或旗袍的客人散坐着,低声交谈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沉重的玻璃门。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。
暖气混着咖啡的浓郁香气涌来。跑堂的伙计迎上来,见她一个半大孩子独自进来,衣着朴素,愣了一下,但还是客气地问:“小妹妹,寻人?”
“我寻沈伯安沈先生。”陈醒尽量让自己声音显得镇定。
伙计打量了她一眼,指了指靠窗的一个卡座:“沈先生在那儿。”
陈醒望过去。沈伯安果然坐在那里,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一本书。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衫,外面罩着同色的呢子大衣,戴着金丝眼镜,正低头阅读,侧影安静儒雅。
她走过去,在卡座边停下,轻声唤道:“沈先生。”
沈伯安抬起头,看见她,有些意外,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:“陈醒?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?快坐。”他合上书,示意对面的座位。
陈醒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先把那包白糖糕放在桌上,微微躬身:“沈先生,打扰您了。一点小心意。”
沈伯安看了看那油纸包,笑容更深了些,透着了然:“坐吧,别拘束。找我有什么事?”
陈醒在他对面坐下,腰背挺得笔直。跑堂送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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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二章 铺保难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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