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:银元危机
诗和远方提示您:看后求收藏(
http://m.biqugess.com)
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第(3/3)页
面有大的动荡,法租界缓冲的余地大些。”
她没有提及任何未来的历史事件,但“大的动荡”几个字,已让陈大栓神色一凛。他想起二丫之前的“未卜先知”和囤货建议,沉默着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法租界。”他一锤定音,“开春前,最晚阴历年边上,一定要搬过去!不能再拖了。”
目标明确,剩下的就是如何达成。
“开源节流。”陈醒用了个文绉绉的词,但意思大家都懂,“爹,你拉车,现在尽量接能给现洋或者贴水少的生意。路线我再帮你优化,减少空跑。那些只给烂票子的短途,能不拉就不拉。”
“我省得。”陈大栓闷声道,“以后早点出车,晚点收工,多跑几趟。”
“娘,大姐,”陈醒看向她们,“家里开销,再紧一紧。咸菜、腐乳能自己做的就不买。小弟的尿布,旧衣裳改改,能多用一阵是一阵。”
李秀珍和大丫都郑重地点头。
“我这边,”陈醒深吸一口气,“稿子要多写,快写。安全的寓言童话不能停,那是稳定的进项。那个《租界窗下》的观察随笔,也可以试着投投。还有……”她想起沈伯安隐约提过的,有些报纸需要翻译简单的西洋科技或生活常识短文,稿费也不错,“我再找找别的写稿门路。”
家庭会议在一种凝重却又充满行动力的气氛中结束。每个人脸上都看不到绝望,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、更清晰更狠厉的求生欲望。
接下来的日子,陈家像一架上了发条的机器,每个部件都高速而精准地运转起来。
陈大栓出车更早,收工更晚。他拉车的路线图被陈醒再次细化,标注出哪些茶馆、商号、洋行附近的客人更可能使用银元或贴水低的钞票。他甚至开始留意那些看似普通、但可能去法租界办事的客人,提前熟悉路线。回到家,累得几乎散架,但数着当天挣到的、成色尚可的银角子时,眼里会有微弱的光。
李秀珍和大丫成了“节俭专家”。一把米要多熬出半锅粥,菜叶子腌起来,鱼头骨熬汤。大丫的针线活计排得更满,手指常被针扎出血泡,但她从不吭声,默默把钱交给母亲。李秀珍身子稍好些,便重拾旧艺,用零碎布头拼出精巧的虎头帽、小肚兜,让大丫偷偷拿去成衣铺附近,卖给那些讲究又舍不得花大钱的中等人家太太,居然也小有进项。
陈醒则进入了写作的“战时状态”。白天,她背着木托板卖烟的时间缩短了,但效率更高,眼睛更像雷达,扫描着一切可能转化为文字素材的信息:车夫的叹息,主妇的抱怨,报童的叫卖,甚至街头巷尾关于时局、关于租界、关于金融的碎片传言。晚上,油灯常常亮到深夜。她右手握笔,手腕悬空,在毛边纸上飞快地书写。一篇给《儿童周刊》的寓言《蚂蚁与蟋蟀》刚刚写完,墨迹未干,她又铺开另一张纸,开始构思给《申报·自由谈》的市井观察短评《弄堂里的经济学》。脑子里,还同时盘旋着《租界窗下》系列的开篇框架。
稿费单和零星银元,开始更频繁地落入她的小陶罐。她严格区分:大部分注入“搬迁基金”,小部分补贴家用,极少数留作购买纸笔和信息的“本金”。
弄堂里,其他人家也在类似的焦虑中挣扎。赵爷爷的炭车生意时好时坏,赵奶奶的病反反复复。孙志成拉车依旧卖力,但脸上少了些笑容,多了些沉默的盘算。王家的门关得更紧,王癞子似乎消停了一阵,但那种安静更让人不安。只有孩子们,尚不知愁滋味,在日渐寒冷的弄堂里追逐,笑声尖利,划破沉闷的空气。
陈醒有时站在自家门口,看着这一切。手里或许捏着刚收到的、一张五元国币的稿费单。她知道,这五元,今天可能还能换两块半银元,过几天,或许只能换两块。时间,成了最昂贵的成本,也是最冷酷的敌人。
她抬起头,目光似乎越过低矮的屋檐,投向西南方向——那是法租界所在。灰蒙蒙的天空下,看不见租界的高楼尖顶,但她知道那里存在。一个需要更多银元才能叩开大门、也需要更多智慧和勇气才能立足的“孤岛”。
指腹摩挲着稿费单粗糙的边缘。不够,还远远不够。但路,已在脚下。全家人的力,已拧成一股绳。
她转身回屋,掩上门。将寒意与喧嚣关在门外。桌上,油灯如豆,笔墨待续。
夜还长,字还需一个个写。银元,还需一块块挣。
而1932年1月的期限,像悬在头顶的倒计时秒针,滴答,滴答,催促着每一个人,在这金融与时代的双重寒潮里,拼命地,活下去,向前去。
第四十六章:银元危机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