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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八章 九月十八日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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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声音短促而模糊,很快又归于沉寂。那种压抑的、心照不宣的气氛,越来越浓。

陈醒走到窗边,再次望向弄堂口的方向。天空还是那片令人绝望的铅灰色,没有丝毫放晴的迹象。

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死寂压垮,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某种集体性的幻觉时——

一声尖锐的、嘶哑的、带着哭腔般的童音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猛地捅破了这层厚重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帷幕,从弄堂口,从外面的主街上,由远及近,以一种撕裂般的速度,狠狠砸了进来!

“号外!号外!东三省急电!沈阳失陷!寇军占领北大营!号外——!!!”

声音是颤抖的,却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嘶喊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,带着冰冷的铁腥味和灼热的绝望,穿透潮湿沉闷的空气,扎进每一扇窗户,每一道门缝,扎进每一个尚在懵懂或早有预感的人心里!

“沈阳——失陷!寇军——占领!”

报童的喊声不止一个。很快,更多的、同样嘶哑惊恐的童音从不同方向响起,汇成一片混乱而骇人的声浪,瞬间席卷了整条街道,灌满了曲折的弄堂!

“沈阳没了!东三省危急!号外!看号外!!”

轰——!

像一颗巨大的炸弹在死水潭中心爆开!弄堂里那层维持了一早上的、脆弱的平静假象,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惊天动地的噩耗,炸得粉碎!

陈醒站在窗后,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,然后猛地倒流,冲上头顶,又迅速褪去,留下冰凉的麻木和……一种尘埃落定的、沉重的清醒。

来了。终究还是来了。历史没有改变。她记忆中的噩梦,分毫不差地,降临了。

预知的痛苦,在这一刻被证实,反而带来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。那根绷了太久、几乎要断掉的弦,在巨响过后,奇异地松弛了一些,只剩下绵长而深刻的钝痛。

紧接着,弄堂彻底“炸”了。

“哐当——!”

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,从隔壁赵爷爷家猛地传来!是碗?还是茶杯?紧接着,是赵爷爷那苍老却陡然拔高、因极度愤怒而变了调的怒吼,那声音里带着陈醒从未听过的、近乎凄厉的震颤:

“畜生!小赤佬!强盗!土匪——!!沈阳啊!那是沈阳啊!!!”

那声音像受伤老兽的悲鸣,瞬间点燃了弄堂里积压了一早上的、莫名的恐慌和不安。

各家各户的门,“砰”、“砰”、“砰”地接连被猛地拉开!男人们,女人们,老人,孩子,全都涌到了门口、窗口,脸上写满了震惊、茫然、难以置信,还有迅速燃起的、原始的愤怒。

“啥?啥物事?沈阳?啥地方?”有不明所以的妇人惊慌地问。

“东北!关外!东三省!让东洋人占了!北大营都给端了!”有略知地理的男人红着眼睛吼回去,声音也在抖。

“天杀的鬼子!不得好死!”王嫂子也挤在自家门口,尖声咒骂,脸上却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后怕的惨白——她家刚经历过“泼漆”和“卖女”,对这种赤裸裸的暴力侵占,有着更切肤的、兔死狐悲的恐惧。

“不是说……不是说还在谈判吗?怎么一下子就……”有人喃喃,无法接受。

“谈判?跟强盗有啥好谈的!人家刀子都架到你脖子上了!”孙志成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他家门口,脸色铁青,拳头捏得死紧,指节发白。他想起自己被砸毁的新车,想起那些嚣张的泼皮,一股同仇敌忾的怒火混杂着更深的无力感,在胸腔里冲撞。

弄堂里瞬间被各种声音淹没:惊叫、怒骂、哭泣、质问、茫然的议论……原本井然有序的早晨,被这从天而降的国难消息彻底搅乱。孩子们被大人的情绪吓到,不知所措地哭起来。女人们慌乱地安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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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八章 九月十八日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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