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九月十八日(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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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,是阴着的。
不是那种浓云密布、山雨欲来的阴沉,而是一种灰扑扑的、黏腻的、仿佛隔着一层脏玻璃看世界的晦暗。昨夜的星光和霓虹褪去后,留下的就是这片无边无际的、毫无生气的铅灰色。云层压得很低,几乎贴着弄堂两边高耸的马头墙头,沉甸甸的,吸饱了水分,却吝啬得不肯落下一滴雨。
空气是凝滞的。没有风。昨日下午雨后那点清冽气息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种沉闷的、裹挟着隔夜煤烟和潮湿木头味的浊气,黏在人皮肤上,透不过气来。
陈醒几乎是和第一缕灰白的天光同时醒来的。
不是自然醒。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、尖锐的警觉,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破了睡眠薄薄的表层。她猛地睁开眼,心脏在瘦弱的胸腔里“咚咚”急跳,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奔逃。
她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,耳朵像最灵敏的雷达,捕捉着外界的一切声响。
弄堂里很安静。比往日清晨似乎更静了些。没有赵爷爷搬炭筐的响动,没有王嫂子尖利的呵斥,甚至连公用水喉边惯常的、女人们早起洗衣的“嚓嚓”声和压低的谈笑声,都迟迟没有响起。只有远处主街上,隐约传来的、如常的电车铃声和汽车引擎声,单调地重复着。
这过分的安静,让陈醒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,非但没有放松,反而更加尖锐地鸣响起来。难道……难道历史真的改变了?她这只小小的蝴蝶,扇动了翅膀,让那个既定的悲惨夜晚,没有发生?难道她记忆中的“九一八”,在这个时空,被抹去了?
一股荒谬的、混合着巨大侥幸和更深不安的浪潮,瞬间冲垮了她一夜构筑的心理堤防。她几乎要相信了。也许……也许真的是她记错了?或者,这个世界,本就是另一个相似的、却走向不同分支的平行宇宙?
她慢慢坐起身,手脚冰凉。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,走到外面。
弄堂里空空荡荡。几户人家的门还紧闭着。墙角的水洼映着灰白的天光,死气沉沉。赵奶奶家的门开了半扇,她正佝偻着背,在门口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扫着其实并没有多少灰尘的地面,动作迟缓得近乎凝滞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赵奶奶早。”陈醒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赵奶奶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眼神有些空茫,像是没完全醒过来,又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,半晌才慢吞吞地“嗯”了一声,又低下头去,继续那毫无意义的清扫。
母亲在灶披间生火,烟雾比往日更浓,呛得她连声咳嗽。大姐默默地在井边打水,水桶提上来时,绳子摩擦井沿,发出刺耳的“吱嘎”声,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。
父亲坐在门槛上,就着昏暗的天光,正在给他的破车胎打补丁。他低着头,动作很慢,很用力,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,一下,又一下,仿佛要把所有的焦虑和不安,都捶打进那块小小的橡胶皮里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出车。
一切都很“正常”,却又处处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凝固般的“不正常”。像暴风雨前海面那令人窒息的平静,又像是大戏开场前,后台那死寂的、充满未知的等待。
陈醒回到屋里,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。摊开稿纸,拿起笔,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微微颤抖。她强迫自己深呼吸,试图理清这混乱的思绪。如果历史真的改变了,那她之前的囤积、焦虑、所有的准备……都成了无的放矢的笑话?她该庆幸,还是该感到一种计划落空的茫然?
时间,在这诡异的静默中,一分一秒地爬行。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弄堂里开始有了些微的动静。有别的门开了,有人出来倒马桶,有人低声交谈两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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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八章 九月十八日(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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