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九月十八日(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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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看,而是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和炮口,对准了不远处——华夏东北军第七旅驻地,北大营。
“哒哒哒——轰!”
枪声骤起,炮火轰鸣!宁静的秋夜瞬间被暴烈的战争喧嚣吞噬。火光映红了沈阳城北的天空,浓烟翻滚。北大营的华夏守军从睡梦中被惊醒,仓促间,有些甚至来不及拿起武器……
进攻是蓄谋已久的,猛烈而残酷。而借口,正是那一段被他们自己炸毁的铁轨,以及栽赃给华夏军队的所谓“挑衅”。
沈阳,这座拥有近百万人口的城市,在这一夜,被拖入了无边的战火与黑暗。占领,屠杀,掠夺……序幕已然拉开,而悲剧,将如山崩海啸般,向整个东北,乃至整个华夏蔓延。
上海,老城隍庙后头,秋阳正好。
一个穿着绸缎马褂、看着像小商人的顾客走过来,指了指木托板上的“哈德门”:“来一包。”
陈醒机械地取烟,收钱,找零。手指触到冰凉的铜板,毫无真实感。
那顾客拆开烟,点燃,吸了一口,满足地吐着烟圈,随口对旁边的同伴说:“这天气,倒是适合去‘大世界’白相相。”
同伴笑道:“你啊,就晓得白相。听说‘大世界’新来了个杂耍班子,耍猴戏耍得交关好。”
两人说笑着走远了。
陈醒望着他们的背影,又望望湛蓝的天空,温暖的阳光,熙攘的、对此一无所知的人群。
一种巨大的、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孤独感和荒谬感,席卷了她。
她知道天塌了,就在北边。而这里,人们还在讨论天气、黄鱼价钱、猴戏。历史的洪流与个体的日常,就这样被切割成两个完全隔绝、无法互通的平行世界。她被困在这个知晓未来的孤岛上,看着周遭的“正常”,仿佛一个清醒的梦游者,目睹着一场盛大而残酷的哑剧。
时间,在平静的煎熬中,缓慢地爬行。
午后,阳光愈发和煦。陈醒的生意比上午好了些,卖出去几包烟。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观察顾客,计算铜板,用最平常的态度应对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每过一刻钟,她心里的钟摆就朝着那个已知的悲惨结局,更靠近一分。
傍晚,她收摊回家。
弄堂里,炊烟袅袅。女人们在灶披间忙碌,锅铲碰撞,饭菜的香气弥漫。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笑闹。赵奶奶坐在门口的小竹椅上,就着最后的天光缝补一件旧衫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绍兴小曲。
一切依旧安宁,琐碎,温暖。
陈醒走进家门。母亲正在盛饭,大姐在摆碗筷。父亲还没回来。
“醒儿回来啦?今朝哪能?”母亲问。
“还行。”陈醒放下木托板,洗了手。
晚饭时,父亲回来了。他脸色比早晨更沉,眉头锁得紧紧的,一言不发地吃饭。母亲和大姐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,也没敢多问。
陈醒知道,父亲可能在外面听到了什么更确切的风声。车夫们消息灵通,尤其是这种大事,即使还没见报,谣言也早已像野火般蔓延。
饭后,父亲破例没有立刻去墙角蹲着或躺下,而是坐在桌边,拿出旱烟袋,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磕着烟灰,眼睛望着门外渐浓的暮色,不知在想什么。
夜幕,终于完全降临。
弄堂里亮起了零零星星的、昏黄的灯火。无线电的声音从某扇窗户里飘出来,咿咿呀呀地唱着软糯的沪剧。远处租界的霓虹,将一小片天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。
陈醒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,没有点灯。她就在黑暗里坐着,面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小弟睡着了,发出均匀的呼吸。大姐在铺床。母亲在里间轻声和父亲说着什么,声音低得听不清。
时间,走到了1931年9月18日的夜晚。
上海,睡着了。或者说,假装睡着了。
而在东北,沈阳,火光与鲜血,正在染红这个注定要被刻入民族记忆的夜晚。
陈醒闭上眼睛。
她知道,明天清晨,当卖报的童子嘶哑着喉咙喊出那个标题时,这虚假的平静,将被彻底击得粉碎。历史的巨轮,将碾过无数如她这般渺小个体的命运,轰然向前。
而此刻,在这最后的宁静里,她能做的,只有等待。等待那一声注定要来的、响彻云霄的惊雷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漫长而寒冷的冬天。
窗外,秋风又起了,掠过弄堂的屋瓦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遥远的、悲恸的呜咽。
第三十七章 九月十八日(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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