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 第二十八章:毁辙与拾薪  沪上辙痕 首页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

第二十八章:毁辙与拾薪

    诗和远方提示您:看后求收藏(http://m.biqugess.com
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
第(3/3)页
了。他脸上的伤还在,走路还有些瘸,但眼睛里的那片死灰,似乎淡了些,多了点别的什么——一种破而后立的、带着痛楚的清醒。

他没去看他那辆残破的车,而是径直走到了陈大栓家门口。

“陈叔,”他声音依然沙哑,但平稳了许多,“我想好了。车坏了,修起来太贵,不值得。我……我想先去车行,租辆车拉。欠您的钱,还有修车(他知道陈叔肯定垫了钱)的钱,我一点点还。您……您能帮我跟车行老板说说吗?我这样子……怕人家不肯租给我。”

陈大栓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成。我去说。”

孙志成租车的事情,陈大栓出面,加上赵爷爷作保,总算成了。租的是车行里最旧、漆皮剥落最厉害的一辆车,份子钱也比新车时高些。但孙志成没再说什么,只是默默地接过车把,试了试车况,然后,像往常一样,叮叮当当地拉着车,消失在了弄堂弥漫的晨雾里。背影依旧有些佝偻,脚步却稳了许多。

弄堂里关于这场风波的议论,悄悄变了风向。同情孙志成的多了,暗地里唾弃王家手段下作的也多了。王嫂子偶尔出来,也能感到那些躲闪目光里的异样,脸上便有些挂不住,骂骂咧咧地指桑骂槐几句,却没了往日的底气。王癞子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照样醉酒晚归,只是眼神更阴沉了。

这一切,陈二丫都默默看在眼里。孙志成的遭遇,像一盆冰水,浇熄了她因投稿而生的那点微末的期待与焦灼,让她更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坚硬与无常。保护自己,积蓄力量,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。

她的写作,也有了新的方向。除了继续翻译那些短小精悍、寓意明确的域外童话(这是稳定的微薄收入来源),她开始尝试写点别的。

契机来自一天卖烟时,听到两个穿着工人服的年轻人在抱怨。

“妈的,又让东洋人的工头给骗了!说是什么新式‘洋碱’,洗东西干净,结果把手都烧脱了皮!比石碱还凶!”

“你懂啥,那叫‘肥皂’,碱性强!不能直接用手搓的!得戴手套,或者化在水里用!”

“谁晓得啊!又没人教……”
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二丫心里一动。这个时代,西方的许多日用化学品刚刚传入,普通百姓缺乏最基本的常识,常常因为误用而受伤甚至酿祸。肥皂(洋碱)、火柴(洋火)、煤油(洋油)、乃至一些简单的染料、涂料……这里面,是不是有文章可做?

她想起自己那点可怜的、来自后世的化学常识。虽然粗浅,但解释些最基础的原理和安全使用方法,或许够了。比如,肥皂为什么能去污(油脂的皂化反应,简单说);火柴头为什么一擦就着(磷和硫化物的摩擦生热,提一下白磷有毒);煤油灯为什么要用灯罩(充分燃烧,防黑烟)……

不能太深奥,要用最浅白、最生活化的语言,最好能编成朗朗上口的口诀或小故事。可以瞄准那些发行量大的、面向市民家庭的小报副刊,或者……价格低廉的通俗读物?

这个想法让她有些兴奋。这不仅是另一条可能的赚钱路子,更重要的是,它能真正帮到人。在这个知识被垄断、信息闭塞的年代,普及一点最基础的科学常识,或许就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伤害和损失。

晚上,她再次铺开稿纸,却没有继续构思小说。她在纸的顶端,写下了一个新的标题:《洋碱、洋火、洋油——家用三洋小常识》。想了想,又划掉,改成更亲切的:《灶披间里的“洋”学问(一)》。

她决定从肥皂写起。如何辨别好坏肥皂,使用时如何避免烧手,用过的肥皂头怎么攒起来化开再利用……结合生活中常见的场景和误区,用对话体或小故事的形式呈现。

窗外,夜色深沉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。亭子间里,父亲在修补工具,母亲在哄小弟,大姐在灯下缝补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
但二丫知道,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。孙志成在瓦砾中挣扎着重新站起,而她自己,也在文字的疆域里,小心翼翼地开拓着新的阵地。稿子投出去了,是成是败,交给命运。而眼下能把握的,就是继续观察,继续学习,继续写。用笔,为自己,也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家,还有那些同样在生存线上挣扎的、沉默的大多数,多攒下一点应对未知风暴的、实实在在的“薪柴”。哪怕这薪柴微弱,但聚拢起来,或许也能照亮一小段前路,温暖一双冻僵的手。

第二十八章:毁辙与拾薪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