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:晨光微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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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二丫走到床边。
“好些了。”母亲点头,看向大丫手里改了一半的小旗袍,“你姐……手巧。”
大丫有些不好意思,低下头:“胡乱改改,能穿就行。”她走过去,很自然地接过弟弟:“娘,你歇着,我来抱会儿。”
母亲没有坚持,松了手,靠在被子上,看着两个女儿。大丫抱着弟弟,动作还有些生疏,但很小心,嘴里哼着刚才那不成调的小曲。二丫站在一旁,安静地看着。
阳光透过高窗的小格子,斜斜地照进来一小束,刚好落在大丫低垂的侧脸和弟弟的襁褓上,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。这一刻,没有债主的催逼,没有街头的寒风,没有对未来的恐惧,只有这一方陋室里,母女三人之间流动的、无声的暖意。
陈二丫忽然觉得,这半个月的奔波,晒黑的皮肤,站酸的双腿,都是值得的。不仅仅是为了那几个铜板,更是为了眼前这一幕——母亲眼里重新亮起的光,大姐挺直的脊梁,还有这个家虽然依旧贫穷,却在艰难中重新找到的、互相支撑的节奏。
傍晚,父亲回来得比平时早些。他今天似乎拉到了两趟去法租界的“好活”,脸色不再那么阴沉。他把车放好,掀帘进来,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擦亮的陶罐,和旁边那个新出现的、装着针线的小竹篓。
他愣了一下,目光又扫过屋里细微的变化,最后落在正在灶台边忙活的大丫身上——她在热粥,还破天荒地用一点猪油炒了赵奶奶给的青菜。香气很淡,却真实。
然后,他看到了搭在椅背上、那件正在改的小旗袍,和另一件肩膀处已经补了一半的粗布短褂。
陈大栓站在门口,半晌没动。他脸上惯常的愁苦和麻木,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微微漾开,露出底下些微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动容。他没说话,只是走到水缸边,舀水洗手,动作比往常轻。
吃饭时,气氛也难得地松快了一点点。粥还是稀的,但有了炒青菜,显得没那么寡淡。大丫给每人碗里小心地夹了一筷子青菜。父亲闷头喝粥,咀嚼得很慢。母亲在里间,也喝了小半碗大丫端进去的粥。
“铁生……”母亲在里面轻声问,“有十天了吧?该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父亲应了一声,“就这两天。”
“店里……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。”母亲念叨。
“他是学徒,饿不着。”父亲硬邦邦地说,但语气并不严厉。
饭后,父亲没有立刻去墙角躺下,而是坐到了桌边的凳子上,就着油灯昏暗的光,拿起那件肩膀补了一半的短褂,用手指摩挲着大丫缝补的地方。针脚细密匀称。他看了好一会儿,才放下,什么也没说。
大丫收拾碗筷,二丫帮忙。姐妹俩在灶披间洗刷时,听到父亲在屋里,用极低的声音,对里间的母亲说:“大丫……懂事多了。”
母亲似乎轻轻应了一声。
夜色渐深。油灯熄灭。一家人都躺下了。
陈二丫在黑暗里,听着身边大姐均匀的呼吸,里间父母偶尔的低声絮语,还有远处隐约的市声。这半个月,像一道微弱却执着的晨光,艰难地穿透了这个家庭厚重的阴云。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,用尽全力地活着,并且,开始试着为彼此,多做一些。
路还很长,阴影依旧浓重。但至少此刻,在这间陋室里,有一种名为“希望”的微小火苗,正在艰难却顽强地,摇曳着,燃烧着。
她闭上眼睛。明天,还要去那个角落。也许,可以试着再进一包“大前门”?听说,有些账房先生模样的客人,会喜欢那个牌子。
第六章:晨光微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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