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:言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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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被阳光驱散,老城隍庙后头的石板路泛着潮湿的光。九曲桥下的水还是浑浊的,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和岸边光秃秃的柳枝。但天气确实暖和些了,空气里那股子渗进骨缝的湿冷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黏腻、更混杂的市井气息。
陈二丫依旧站在她的老位置——桥墩斜对角,一株老榆树投下的稀疏阴影里。脚下垫着那两块半头砖,身前挂着那个旧布袋改造成的木托板,上面用细绳分成几格,整整齐齐码放着香烟和火柴。半个月的风吹日晒,木托板的边角磨得光滑了些,她摆弄货品的动作也熟练多了。
今天她特意多进了两包“大前门”。前几天观察,有两个常在这附近茶馆出入、穿着体面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,偶尔会买这个牌子。她记下了。
生意像往常一样,不温不火。卖出去两盒火柴,一包“老刀牌”。她并不急躁,一边留意着过往行人,一边眼睛时不时扫向地面和墙角。
她在“寻宝”。
所谓的“宝”,就是被人丢弃的旧报纸、废纸片、包装纸,甚至偶尔能捡到的、印着字的传单或广告。这是她给自己加的“课外作业”。母亲身体时好时坏,能系统教她的时间有限,认字这事儿,得靠自己多“捡”。
一张被踩得脏污不堪、边角卷起的报纸碎片吸引了她的注意。它躺在不远处的排水沟边,一半浸在污黑的积水里。她左右看看,趁着没人注意,快步走过去,用两根手指小心地捏起还算干燥的一角,迅速拿回自己的角落。
就着天光,她仔细辨认。纸上的字是繁体,油墨有些晕开,但还能看清标题:“日軍蠢動 東北局勢緊張”。她心里微微一凛。“日”、“軍”、“動”、“東”、“北”、“局”、“勢”、“緊”、“張”。她一个个字在心里默念、拆解。能认得这些文字,是一种本能,就像虽然我们不用繁体字,但是还是能看懂港片字幕的。
这是一条关于时局的新闻。字里行间透出的紧绷感,和她从大哥、从街头零星听到的议论隐隐吻合。她小心地将这片湿漉漉的报纸在木托板边缘摊开,借着风吹干,手指在那些冰冷的铅字上慢慢描画,强迫自己记住这些复杂结构的笔画顺序。
“喂,小丫头!”
一个粗声粗气的招呼打断了她的学习。她立刻将报纸碎片拨到身后,抬起头。是个穿着短打、满脸胡茬的苦力模样的汉子,正眯着眼看她木托板上的烟。
“老刀牌,几钿一包?”汉子问,口音很重。
“五个铜板。”陈二丫迅速回答,声音清晰。
“这么贵?别处四个半!”汉子嘀咕。
“先生,我的烟新,不返潮。”她平静地说,这是跟宁波阿婆学的说辞。
汉子撇撇嘴,还是掏出五个铜板,拿了一包“老刀牌”,撕开封口,抽出一支,就着墙角划燃火柴,深深吸了一口,满足地吐着烟圈走了。
陈二丫把铜板收好,目光又飘向远处。桥那头,靠近法租界边缘的方向,今天似乎比往常热闹些,有几个穿着明显不同于本地人的男女在驻足张望,手里拿着小本子和相机,指指点点。
是游客?或许是来老城隍庙观光的外国人?
她的心轻轻动了一下。那点被深深藏起、几乎快要遗忘的英语能力,像沉在水底的鱼,悄悄冒了个泡。危险,但也可能是机会。她想起上次帮那个英国水手指路得到的两个铜子。如果只是最简单的交易用语,或许……可以再试一试?在离父亲视线不远,但又不至于让他立刻察觉异样的距离?
她犹豫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托板的边缘。阳光晒得她额角微微出汗。
就在这时,那两个她留意了几天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,果然一前一后从茶馆出来了。其中一人径直朝她这边走来。
“小丫头,‘大前门’有伐?”那人说话带着点苏州口音,语气和缓。
“有的,先生。”陈二丫赶紧取出一包。
“几钿?”
“一角洋钿。”她报出价格。这是她目前最“高档”的货。
那人点点头,从长衫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角子递给她。陈二丫接过,找给他几个铜板。交易顺利完成。那人拆开烟,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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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:言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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