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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:辙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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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顶的、实实在在的铡刀。

那么,她能做什么?一个九岁的,瘦骨嶙峋,看起来随时会夭折的女童?

现代的知识?她飞快地检索:市场营销?这里没有互联网。企业管理?家庭作坊都算不上。英语?她过了六级,口语一般,但在这1931年的上海滩,尤其是可能有外国人出没的租界边缘……或许,有一点点用?

但这太显眼了。一个车夫的女儿会流利英语?那是找死。怀璧其罪,在哪个时代都一样。尤其是这个波诡云谲的年代,任何异常都可能被解读成危险。

必须守拙。必须谨慎。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
活下去。先活下去。

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刻进她的脑海。不仅仅是这具身体本能的求生欲,更是苏晚晴灵魂深处的不甘。她不想死,不想困死在这具九岁的身体里,困死在这绝望的弄堂。她得看看,自己这颗来自未来的灵魂,究竟能不能在这历史的夹缝中,凿出一丝光。

“二丫?二丫醒了没?”

门外传来一个苍老些的女声,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。是赵奶奶,记忆里,住在后厢房,无儿无女,卖炭洗衣为生的老妇人,是这弄堂里为数不多对陈家释放过善意的人。

她还没想好如何回应,另一个尖利的声音就插了进来,像瓦片刮过石板:

“醒?赔钱货命硬着呢!躺了三天还不起来干活,真当自己是小姐了?她娘也是,生个带把的就了不起了?把家底都掏空了还躺着!晦气!”

是前楼王嫂子的声音,吝啬刻薄,家里男人在赌场看场子,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儿招弟,继承了母亲的全部“优点”。

母亲在里间似乎想辩解,却只发出一阵虚弱的咳嗽。

陈二丫(现在,她开始用这个名字指代自己)闭上眼,又睁开。眼底那属于苏晚晴的惊惶和迷茫被迅速压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她慢慢坐起身,骨头发出细微的声响。头晕目眩,胃里空得发疼。

她掀开那床沉重的破被,赤脚踩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。寒气从脚心直窜天灵盖。她身上是一件打满补丁、分不清原本颜色的单衣,空荡荡地挂在瘦小的身板上。

走到那扇小窗边,她踮起脚,用指甲小心地捅破一点窗纸。

凑眼望去。

狭窄的弄堂天空,被两侧高耸的马头墙切割成扭曲的一线。晾衣竹竿横七竖八,挂满颜色黯淡的衣衫,滴滴答答落着水。女人们在水斗边洗刷,骂骂咧咧。几个光屁股的孩子在墙根玩泥巴。对面石库门的门楣上,依稀可见褪色的“吉星高照”字样。

而在弄堂口,景象陡然一变。

越过低矮的屋檐,可以看见更远处,几栋明显西式风格建筑的尖顶,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沉默矗立。那是法租界的方向。偶尔,有锃亮的黑色小汽车鸣着喇叭,飞快驶过弄堂口外的马路,与弄堂里的破败迟缓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
两个世界。一门之隔,咫尺天涯。

叮叮当当。

又是一辆黄包车从弄堂口跑过。拉车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,脖子上搭着看不出颜色的汗巾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。车上坐着个穿棉袍的男人,闭着眼,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。

这就是1931年的上海。繁华与破败共生,摩登与腐朽并存。而她,困在最底层的最底层。

陈二丫收回目光。心脏在瘦弱的胸膛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。恐惧还在,但被更强大的求生意志压制成背景音。荒谬感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现实的凝重。

她转过身,目光扫过这间不足十平米的亭子间。家徒四壁。除了身下的破木板床,只有一张歪腿的桌子,一个掉漆的木箱,墙角堆着些破烂家什。空气里弥漫着贫穷特有的、绝望的气味。

里间的呻吟停了,婴儿的哭声也低了下去,只剩下细微的啜喏声。

她走到通往里间的布帘前,停顿了一下,然后掀开。

更昏暗的光线。一张稍大点的床上,躺着她的“母亲”。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起皮,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。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,正低头看着,眼神空洞而疲惫。床边放着个破瓦盆,里面是暗红的水,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味。

听到动静,女人抬起头。看到是二丫,她死灰般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微弱的光,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,却比哭还难看。

“二丫……你醒了?身上……还疼不?”声音气若游丝。

陈二丫看着这张陌生的、写满苦难的脸,记忆里属于“二丫”的情感翻涌上来,酸涩胀痛。她摇了摇头,走到床边,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。婴儿的脸皱巴巴的,眼睛紧闭,睡得并不安稳。

“弟弟?”她听到自己发出沙哑的、属于孩童的声音。

母亲点点头,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,滴在婴儿的脸上。“你爹……借钱请的接生婆……还是伤了根子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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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:辙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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