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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被抬出来的三个妓子,此刻正蜷缩在角落低声啜泣,身上的绫罗衣衫被撕扯得不成样子,裸露的肌肤上青一块紫一块,有的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,显然伤得不轻。
而雅间之内,那个被小倩误认为「蒙古人」的狂徒,正斜倚在铺著锦缎的软榻上,手中把玩著一只玉杯,眼神阴鸷,脸上满是暴戾之气。
他并非什么蒙古人,而是堂堂朝鲜国主。
李珲身著一身异族服饰,面料考究却款式粗犷,加上他说话时叽里咕噜,带著浓重的朝鲜口音,既不流利也不标准,小倩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,哪里分得清蒙古语与朝鲜语的区别,只当是哪个不开化的蒙古蛮子在撒野。
这位本该被软禁在四夷会馆、等待大明皇帝召见的朝鲜国王,此刻居然偷偷溜到这烟柳之地来宣泄怒火。
此事说来话长。
李珲本是朝鲜国君,可在大明平定朝鲜之后,与叛军勾结的他无力抗衡大明天兵,他只得放下国王的尊严,卑躬屈膝地遣使请降。
本以为降顺之后能保住王位与国土,却没料到,大明直接派船将他连同一众亲眷、大臣一同接到了北京,名义上是「觐见天子,共商邦交」,实则与软禁无异。
住进四夷会馆这些日子,他日日翘首以盼,希望能早日见到大明皇帝朱由校,当面陈情,恳求保全自己的王位。
可日复一日,等来的却是无尽的冷落。
朱由校忙于新政与军务,压根没把他这个「降王」放在心上,晾了他足足好几日,连一次召见的机会都没给。
这等屈辱,李珲尚可咬牙忍耐。
可真正让他怒火中烧、寝食难安的,是另一件事。
他精心挑选了三位貌美的妃嫔,本想献给朝鲜经略都督贺世贤,以此攀附这位大明重臣,寻求庇护。
可贺世贤却不吃这一套,转手便将这三位妃嫔送入了皇宫,献给了朱由校。
一想到自己的女人,此刻或许正在大明皇帝的龙榻上被肆意赏玩、甚至鞭打,李珲便觉得头顶绿油油一片,羞耻与愤怒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。
更让他惶恐的是,他隐约听闻,大明朝廷内部有人提议,废除他的朝鲜国王之位,改立绫阳君李倧为新君。
王位不保,女人被夺,自己沦为阶下囚,生死未卜。
这一连串的打击,让李珲彻底陷入了绝望与疯狂。
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国王的体面,什么礼仪廉耻。
在他看来,如今性命都可能不保,面子又算得了什么?
当务之急,是先发泄心中的郁气,同时,也要用一种极端的方式,引起大明皇帝的注意。
哪怕是负面的注意,也好过被彻底遗忘。
于是,今日趁著重臣陪同他去逛科学院天字一号楼的机会,他故意制造混乱,偷偷摆脱了随行的礼部主事,一路打听著,直奔京城最有名的暖香阁而来。
一进门,他便甩出三千两白银,直言要最好的姑娘服侍。
老妪的见钱眼开,哪里管他是什么身份、什么口音,连忙唤来最出众的几个妓子。
可李根本没有寻欢作乐的心思,心中的怒火与屈辱无处发泄,便将这些无辜的妓子当成了出气筒。
他出手狠辣,稍不如意便拳打脚踢,那些娇弱的妓子哪里经得起他这般折腾,一个个被打得哭爹喊娘。
可李珲却愈发暴戾,打退了三个妓子后,又指著老妪的,用整脚的官话嘶吼道:「把你们这里的头牌————周妙彤,叫过来!」
老妪的面露难色,一边是出手阔绰、暴戾异常的恶客,一边是能为暖香阁带来巨大收益的头牌,他左右为难。
「不就是钱吗?六千两不够,一万两还不够吗?」
面对著万两的银票,老妪眼睛都亮了。
若是这些钱财都能拿到手,莫说是打伤这些妓子,就算是打死了这些妓子,又算得了什么?
「贵客稍等,老身这便去请!
」
雅间内,李珲将手中的玉杯狠狠摔在地上,玉杯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他双目赤红,胸膛剧烈起伏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发泄!
尽情地发泄!
只要能引起大明皇帝的注意,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与王位,哪怕是沦为天下笑柄,他也在所不惜!
暖香阁三楼的雅间内,周妙彤正端坐镜前,手指攥著绣花针,却久久未能落下。
楼下传来的惨叫声此起彼伏,让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这是哪来的煞星?
下手竟如此狠辣!
暖香阁虽说是风月场所,却也有几分规矩,寻常客人即便放纵,也绝不会这般公然伤人。
可楼下的惨叫声持续了这么久,掌柜和龟奴们却毫无动静,难不成是被这恶客震慑住了?
周妙彤心中满是惶恐,精致的脸上没了半分平日的妩媚,只剩下不安与惊惧。
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,房门被轻轻推开,养她长大的老鸨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,眼神里却藏著几分算计。
周妙彤见状,心中咯噔一下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语气带著几分颤抖。
「妈妈,你这是————要我也下去侍奉那个客人?」
老鸨走上前,拉著周妙彤的手,语气亲昵却带著强势。
「我的好彤儿,这可是个大财主!
一进门就甩了三千两银子,方才见前面的姑娘不合心意,又追加了三千两,这可是六千两啊!
而且还有万两银票,够咱们暖香阁赚小半年的了!」
「他是下手狠了些,但那些姑娘也只是受了点皮肉伤,养个十天半月就好了,不碍事的。」
「不碍事?」
周妙彤猛地抽回手,眼中满是抗拒。
「妈妈,我们这些人,本就是靠这张脸、这副身子度日。
若是被他打坏了、破了相,往后还怎么立足?
难道要一辈子守著那点银子过活?」
「放心放心,不会的!」
老鸨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烦。
「有钱能使鬼推磨,这财主只要肯花钱,咱们哪有推出去的道理?
总归是要吃饭的,错过这个金主,再想找下一个可就难了!」
周妙彤犹豫再三,心中的恐惧让她实在不愿下去。
她思来想去,终是搬出了最后的靠山。
「不行,沈百户不会同意的。我是他常点的人,他绝不会看著我被人欺负。」
「沈百户?」
老鸨闻言,嗤笑一声,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。
「彤儿,你可别傻了。
沈百户说到底也只是个百户而已,官职不算多高,一日也没给咱们多少银子。
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,教你琴棋书画,可不是让你白白伺候人的!
如今有这么好的赚钱机会,自然要赚回来!」
老鸨的话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周妙彤最后的希望。
老鸨向来唯利是图,在万两银子面前,沈百户的面子根本不值一提。
无奈之下,周妙彤只得咬了咬牙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,强压著心中的恐惧,跟著老鸨走下了阁楼,一步步迈向那个如同地狱般的房间。
房门被推开的瞬间,一股浓烈的酒气夹杂著暴戾之气扑面而来。
周妙彤抬眼望去,只见一个身著异族服饰的男子斜倚在软榻上,满脸横肉,眼神浑浊却又带著几分贪婪。
正是朝鲜国主李珲。
李珲原本因前面几个妓子不合心意而满心烦躁,可看到周妙彤的瞬间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
眼前的女子眉如远山,眼似秋水,肌肤胜雪,身姿窈窕,比起之前那些庸脂俗粉,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,语气粗鄙地说道:「总算来了个真美人,之前那些,简直是污了老子的眼!」
说著,他扬了扬手中那根带著血迹的皮鞭,对著周妙彤厉声喝道:「把衣服脱了!跪到老子面前来!」
周妙彤浑身一颤,脸上血色尽失,满满的屈辱感涌上心头。
她死死咬著嘴唇,脚步钉在原地,怎么也不肯上前一步。
「哼!敬酒不吃吃罚酒!」
见周妙彤竟敢抗拒,李珲心中的暴戾之气瞬间被点燃,他猛地站起身,扬起皮鞭,带著呼啸的风声,朝著周妙彤的脸颊抽了下去!
周妙彤吓得闭上了眼睛,心中一片绝望。
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。
只听「铮」的一声轻响,一只骨节分明、布满薄茧的手,稳稳地抓住了那根带著寒意的皮鞭。
「我看谁敢动她!」
冰冷刺骨的声音响起。
周妙彤猛地睁开眼,只见沈炼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门口,一身玄黑色衣物,手握绣春刀,眼神锐利如刀,死死地盯著李,抓著皮鞭的手青筋暴起,显然已是怒火中烧。
狗日的蛮夷!
到北京城撒野来了?
你算什么个东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