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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,太不划算。」
沈炼望著大哥眼中的关切,心中那点残留的郁结渐渐散去,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「此间事了,大哥说得对,之前的我,确实太傻了些,把虚情假意当了真,差点误了正事。」
见自家兄弟终于想通,不再钻牛角尖,卢剑星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,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:「想通就好!走,回千户所,哥哥给你备了好酒,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一顿,不醉不归!
另外,我认识几个京中良家的姑娘,知书达理、模样周正,回头给你介绍介绍,成了亲,也能收收心。」
「喝酒可以,介绍姑娘就算了。」
沈炼摆了摆手,眼神里带著几分刚从情伤中挣脱的放纵,语气带著几分玩笑。
「我手底下攒了几个钱,与其浪费在儿女情长上,不如把京城的风月场所都逛个遍,尝尝鲜,也省得再被人算计。」
「你小子!」
卢剑星闻言,抬手点了点沈炼的额头,又气又笑。
「刚不钻牛角尖,不当那冤大头绿毛龟了,怎么又往风流公子的路上跑?」
他望著沈炼脸上那副无所谓的模样,心中不由得犯了嘀咕。
之前沈炼为了周妙彤魂不守舍,连差事都敢推,如今倒是看开了,可这「逛遍风月场」的念头,也未必是好事。
只是转念一想,沈炼刚从一段错付的感情里走出来,一时放纵些也难免,总比憋在心里成了心结好。
卢剑星摇了摇头,终究没再多劝,只是拍了拍沈炼的后背:「行了,先喝酒去!至于逛风月场的事,你自己有分寸就好,别耽误了差事,也别惹出麻烦来。」
「放心吧大哥,差事我绝不会耽误。」
沈炼咧嘴一笑,眼中的阴霾散去不少,多了几分洒脱。
夜色渐深,街面上的行人渐渐稀少,只有缇骑押解人犯的脚步声与兄弟俩的交谈声,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
卢剑星看著身边并肩而行的沈炼,心中虽有几分担忧他的放纵,但更多的是欣慰。
至少,自家兄弟没被情伤击垮,还能重振精神,这便比什么都好。
至于日后沈炼能否真正收心,也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
另外一边。
乾清宫东暖阁内,檀香袅袅。
孔贞运身著翰林院五经博士官袍,躬身立于御案之下,双手捧著一卷誊写工整的绢纸,神色恭敬中带著几分忐忑:「陛下,臣遵旨润色的社论已草拟完毕,还请陛下斧正。」
朱由校抬手示意魏朝接过,之后放在御案上开始阅读起来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「新时代儒家发展之要」的标题上。
他逐字逐句阅览,眉头时而微蹙,时而舒展,读到精妙处,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亮色。
孔贞运不愧是南孔魁首,饱读诗书,笔力道劲,将「儒道革新」的框架铺陈得条理清晰,引经据典间亦有几分说服力。
只是,通篇读下来,朱由校心中仍有不满。
这文章太过温和了,处处透著儒家固有的隐忍与妥协,虽提及「传儒于四夷」,却依旧强调「文德为先」,少了几分朱由校想要的锋芒。
他要的不是一篇劝诫世人的道德文章,而是一面为大明扩张背书的舆论旗帜。
「啪」的一声,朱由校将绢纸置于案上,提起狼毫笔,蘸饱浓墨,笔尖在纸上划过,发出沙沙声响。
他不看孔贞运,只顾著大刀阔斧地修改:
将「怀柔远人,以德化之」改为「以夏变夷,不遵则伐」。
把「儒道广博,兼容并蓄」添改为「圣道无界,征伐以彰」。
又在「传经布道」后补了「蛮夷不服,兵戈继之」八字。
短短半柱香功夫,朱由校便改了十余处,每一处修改都直击要害,将原本温和的论调彻底扭转,变得锋芒毕露,甚至带著几分赤裸裸的挑衅意味。
他掷下笔,对魏朝道:「拿去给孔博士看看。」
魏朝躬身接过绢纸,快步走到孔贞运面前递上。
孔贞运双手接过,目光落在修改后的文字上,脸色瞬间骤变,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鬓角滑落,浸湿了官袍的领口。
陛下改的何止是字句,简直是颠覆了儒家数千年的核心理念!
「不遵则伐」「兵戈继之」这类话语,若是出自旁人之口,定会被斥为「亵渎圣道」,可如今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以「衍圣公」名义发表的社论中。
这篇社论一旦刊登在《皇明日报》上,定然会引发士林震动,天下儒生怕是要群起而攻之,骂他孔贞运「离经叛道」「助纣为虐」!
「陛下,这————这恐会招致非议啊!」
孔贞运声音发颤,捧著绢纸的双手微微抖动。
「儒生们向来推崇仁恕」
怀柔」,如此强硬之语,怕是难以被世人接受,甚至会动摇儒道根基————」
「根基?」
朱由校嗤笑一声,语气带著几分嘲弄。
「儒道的根基,从来不是迂腐的忍让,而是华夷之辨」,是大道之行」。
朕要的儒家,不是只会空谈道德的腐儒,而是能为大明开拓寰宇、正名天下的利器!」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看向孔贞运,语气陡然变得威严:「这篇社论,明日便让《皇明日报》全文刊登,不必再改。
另外,你的衍圣公之位,朕已批覆内阁,三日后便会下旨宣诏,届时你便是孔氏新任衍圣公,主持曲阜孔庙祭祀。」
「轰」的一声,这番话如惊雷般炸在孔贞运耳边,让他瞬间僵在原地。
这既是高兴,也是害怕。
如今木已成舟,他若是敢违抗,衍圣公之位便会化为泡影,南孔入主北孔的百年夙愿也会彻底落空。
可若是遵从,他便要背负「离经叛道」的骂名,成为天下儒生唾弃的对象。
孔贞运望著御案上那枚鲜红的御印,又看了看手中被改得面目全非的社论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挣扎,缓缓躬身,声音带著几分认命的沉重:「臣————遵旨。」
朱由校看著他顺从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满意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孔贞运既是新的衍圣公,便该为大明所用,为他的帝王雄心背书。
这篇社论,便是孔贞运向大明、向他表忠的投名状,也是新儒家登上历史舞台的号角。
很快。
这片社论,便送至书印局排版刊印。
大明书印局内,烛火通明,机器与人力齐动,一派繁忙景象。
自从《皇明日报》成为朱由校掌控舆论的利器,印刷流程早已形成严密章程。
刻字、排版、上墨、印刷,各司其职,环环相扣。
十万份报纸,从定稿到刊印完毕,仅用了半日功夫,墨迹未干便被装入特制的油纸袋中,由锦衣卫与驿站驿卒交接,分往各处。
第一批日报先送抵两京各部衙门,官员们晨间议事之余,纷纷取来翻阅。
随后,太学、国子监的学子们也争相传阅,京中各大酒肆更是将报纸张贴在显眼处,引得食客们围拢议论。
与此同时,驿卒快马加鞭,将报纸送往各省府县,借著大明四通八达的驿站系统,这篇颠覆性的社论,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至天下。
消息传开,朝野震动。
官员们捧著报纸,神色各异。
有人惊叹于「新儒家」的激进,有人忧心士林动荡,有人则窥出陛下扩张的雄心。
太学里,学子们争论不休,有人痛斥「离经叛道」,有人附和「圣道革新」,往日里温文尔雅的读书人们,此刻面红耳赤,互不相让。
而在京城一处驿馆内,北孔偏支子弟孔胤禛、孔胤、孔胤祥三兄弟,正围坐在桌前,手中的《皇明日报》已被攥得皱巴巴的,三人脸色铁青,眉宇间满是压抑的怒火。
「大哥,你快看!」
孔胤祥年纪最轻,性子最烈,此刻指著报纸头版的署名,声音因激动而发颤。
「这篇社论的作者,是孔贞运!你看他名字前面那三个字!」
孔胤禛猛地探身,目光死死盯住署名处。
「衍圣公孔贞运」。
五个字如同五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心头。
他手指颤抖地抚过那三个字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随即又涨得通红:「衍圣公?他一个南孔的五经博士,也配称衍圣公?」
孔胤裸牙关紧咬,声音带著几分咬牙切齿。
「我北孔守著曲阜圣地,世代承袭衍圣公之位,虽嫡系凋零,可轮也轮不到南孔的人来鸠占鹊巢!
陛下怎么能如此糊涂,将圣裔正统,授给一个南迁的旁支?」
三人皆是北孔偏支,虽无资格承袭爵位,却自幼以「正统圣裔」自居。
在他们心中,南孔早已因南宋灭亡、爵位中断而沦为「伪支」,不过是靠著朝廷怜悯才得封五经博士,如今竟一步登天,夺走了他们北孔世代守护的衍圣公之位,这让他们如何能忍?
更让他们怒不可遏的,是社论的内容。
孔胤禛深吸一口气,强压怒火读下去,越读脸色越沉。
文中「以夏变夷,不遵则伐」「圣道无界,征伐以彰」等字句,如同一把把尖刀,刺破了儒家数千年的「仁恕」底线。
「狂妄!简直狂妄至极!」
孔胤祥猛地一拍桌子,茶水溅得满桌都是。
「才刚坐上衍圣公的位置,便敢如此狺狺狂吠!什么新儒家、新儒学?依我看,他根本是被权欲冲昏了头脑,发狂了!」
「背弃孔圣遗训,宣扬征伐杀戮,这哪里是儒家?
这分明是法家的酷烈,是兵家的霸道!」
孔胤痛心疾首。
「他这样做,是要毁了儒家的根基,让天下人耻笑我孔氏圣裔!」
孔胤禛沉默半晌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「此等狂悖之徒,绝不能让他坐稳衍圣公之位!
曲阜是我北孔的根基,圣庙祭祀岂能由一个离经叛道的南孔子弟主持?
我们必须上书朝廷,弹劾孔贞运,揭穿他的真面目!」
「大哥说得对!」
孔胤祥立刻附和。
「我们北孔子弟遍布各地,只要联名上书,再联络朝中支持正统的大臣,定能让陛下收回成命,将这窃居爵位的南孔贼子赶下台!」
驿馆内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屋顶,三兄弟你一言我一语,字字句句都透著对孔贞运的痛恨。
他们手中的《皇明日报》被揉得不成样子,墨迹沾染了手指,却浑然不觉。
在他们看来,孔贞运不仅夺走了北孔的荣耀,更玷污了儒家的圣道,这笔帐,绝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孔贞运,我要你声名扫地,看你如何坐稳衍圣公之位!
PS:
万字大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