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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7章 酒池肉林,夜会太妃
夜色如墨,京城的街巷早已沉寂。
唯有孔胤禛、孔胤禩、孔胤祥三兄弟的马车在石板路上疾驰,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,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急促。
三人心中燃著熊熊怒火,恨不得立刻找到朝堂重臣主持公道,将孔贞运那「窃居」衍圣公之位的伪君子拉下马。
京师之中,叶向高身为内阁群辅,又是士林公认的魁首,德高望重,最是看重儒家正统。
三兄弟一致认为,只要说动叶向高,便能联合天下儒生,扳倒孔贞运。
马车刚停在叶府朱漆大门外,孔胤禛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,亲手将早已备好的名刺递上前。
名刺上「北孔嫡传后裔」六个字,是他们最后的底气。
守门的管事接过名刺,慢悠悠地踱入府内。
三兄弟在门外焦躁等候,寒风刮过脸颊,却丝毫吹不散心中的燥热。
孔胤祥来回踱步,忍不住嘟囔:
「叶公素来护持圣道,此番定然不会坐视孔贞运乱来。」
可片刻之后,管事缓步走出,脸上带著程式化的冷淡,对著三兄弟拱手道:
「诸位公子,实在对不住,我家老爷已然安歇,不便见客,还请改日再来。」
「什么?」
孔胤禛顿时炸了,上前一步,声音陡然拔高。
「你家老爷可看清楚名刺了?我等是曲阜孔氏子弟,北孔正统!
此番前来,关乎儒学根基、圣裔传承,乃是天大的事,怎能以『安歇』为由推脱?」
孔胤禩也连忙上前,压下心中的急躁,语气恳切:
「老丈,烦请再通禀一声,就说我兄弟三人有要事求见,关乎衍圣公正统归属,片刻便能说清,绝不敢叨扰叶公安眠。」
管事却只是轻轻摇头。
「诸位公子,并非老奴不通融,实在是老爷有令,入夜后概不见客。
还请诸位莫要为难老奴,改日再来吧。」
说罢,不等三兄弟再开口,便转身关上了厚重的朱门,只留下「砰」的一声闷响,像一记耳光,狠狠扇在三兄弟脸上。
「岂有此理!」
孔胤祥气得跺脚,脸色青白交加。
「还说是什么士林魁首,圣人之学都要被人玷污了,衍圣公之位都被南孔窃夺了,他却躲在府中高枕而眠,这算什么读书人?算什么辅臣?」
孔胤禛脸色铁青,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。
「叶向高老奸巨猾,定是怕触怒陛下,不敢掺和此事!罢了,我们去找刘一燝!」
刘一燝身为内阁次揆,向来以刚正著称,且与北孔素有往来。
三兄弟抱著最后一丝希望,连夜赶往刘府。
可结果,却与叶府如出一辙。
递上名刺后,等来的依旧是「老爷不见客」的答复,连府门都没让他们多进半步。
朱门紧闭,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,将三兄弟的希望彻底隔断。
孔胤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眼底的怒火渐渐被失望取代,声音带著几分颤抖的痛心:
「孔贞运以儒学之名,行强盗之实,宣扬征伐杀戮,背弃孔圣遗训,此等行径,是可忍孰不可忍!
今日之变,比秦始皇焚书坑儒还要恶劣。
焚书坑儒只是毁灭典籍,他却是要篡改圣道,让儒家沦为帝王扩张的工具!」
「可朝中诸公,竟无一人敢站出来说话!」
孔胤祥望著刘府紧闭的大门,语气里满是绝望。
「叶向高避而不见,刘一燝闭门谢客,难道他们都怕了陛下,怕了那个南孔贼子?」
他转头看向两位兄长,眼神里带著茫然:「大哥、二哥,诸公都不敢掺和这件事,我们势单力薄,该怎么办?要不……算了?」
「绝对不能算了!」
孔胤禛猛地打断他,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「我们占著理!衍圣公之位本就该归北孔,孔贞运离经叛道,玷污儒学,天下人都看在眼里!
陛下即便想扶持南孔,也不能罔顾公理、背弃圣道!他不敢拿我们这些圣裔怎么样!」
他深吸一口气,语气坚定:
「明日,我们去国子监!
那些入了官场的大臣们胆小如鼠,怕触怒陛下,可国子监的监生们,皆是热血沸腾的读书人,他们尊崇孔圣,坚守儒道,岂能坐视孔贞运如此胡作非为?
只要能说动监生们联名上书,天下儒生定然响应,到时候,便是陛下也不能再一意孤行!」
孔胤禩眼中重新燃起光亮,重重点头:
「不错!国子监是天下儒学的重地,只要监生们发声,便能撬动士林,形成舆论之势!
明日,我们就去国子监,揭穿孔贞运的真面目,夺回属于北孔的正统!」
寒夜之中,三兄弟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,却透著一股不服输的倔强。
天还没亮,京城的晨雾尚未散尽,国子监朱红的大门外,便已响起了振聋发聩的高呼。
孔胤禛、孔胤禩、孔胤祥三兄弟身著一袭玄色祭服,衣料上绣著繁复的云雷纹。
这是祭祀孔子时方能穿戴的礼服,此刻穿在三人身上,透著一股悲壮的意味。
孔胤禛双手捧著一幅孔子画像,画像用檀香木轴装裱,圣人面容肃穆,目光悲悯。
他将画像稳稳立在国子监门前的石阶上,孔胤禩与孔胤祥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「孔贞运皇明日报社论所言,有违祖制,悖逆孔孟之道,乞陛下严惩编撰之人!」
孔胤禩仰头高呼,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。
「王何必曰利?亦有仁义而已矣!」
孔胤祥紧随其后,双手高举过顶,语气带著痛心疾首的悲愤。
「以利欲导民,宣扬征伐杀戮,此乃桀纣之道,非孔孟之教!」
「请诛媚上误国之徒,还儒学清白!」
孔胤禛放下画像,也一同跪倒,三人齐声高呼,声音穿透晨雾,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
「以儒术文奸言,是谓『侮圣言』,当受天谴!」
一遍又一遍的高呼,很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附近的百姓被声响吸引,纷纷披衣起床,循著声音聚拢到国子监外。
一时之间,大门前人头攒动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有人认得三人身上的祭服,知晓是孔氏子弟,不由得对「侮圣言」之说多了几分信以为真。
也有人读过昨日的《皇明日报》,对社论中的激进言论本就心存疑虑,此刻见孔氏子弟如此阵仗,更是议论纷纷。
国子监的监生们也陆续赶到。
他们大多是饱读诗书的热血青年,对孔孟之道尊崇备至,昨日读罢社论便已心生不满,如今见孔氏子弟身著祭服、跪拜圣像抗议,不少人当即被激起了愤慨,纷纷围拢过来,有人低声附和,有人更是跟著高呼「还儒学清白」。
此刻,国子监祭酒吴宗达刚在书房坐下,正准备批阅监生们的策论,身上还穿著素色便服,头发尚未梳理整齐。
忽听得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司业陈继儒与监丞李嵩一前一后,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,发髻散乱,官袍的腰带都歪在一旁,全然没了往日的儒雅仪态。
「你们这是何意?」
吴宗达眉头紧锁,面露不悦,语气带著几分训斥。
「我等身为国子监师长,当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气度。如此惊慌失措,若是被监生们瞧见,岂不是失了体面,丢了国子监的脸面?」
「哎呀,祭酒!大事不妙了!」
陈继儒急得直跺脚,声音都带著颤音。
「是孔贞运的那篇社论,昨日便在国子监引起巨大风波,如今没想到这孔家人直接上门来了。」
「坏事坏事!」
吴宗达面色剧变。
「皇明日报上的社论,名义上是孔贞运写的,实际上,却是陛下之意,这要是在国子监闹出动静,我们难辞其咎!」
他连鞋都没穿,顾不得什么体面,直冲向国子监大门。
此刻。
国子监门前。
原本此处是安静读书之所才,但现在可门前列阵的人群,却早已打破了这份晨静。
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踮脚围观,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混著晨风翻涌。
而人群中央,正是身著玄色祭服的孔家三兄弟。
孔胤禛跪在孔子画像前,他面色涨红如血,双手死死攥著祭服袖口。
「荒谬!简直荒谬至极!
《论语·季氏》明明白白写著:『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』!
圣人之道,从来都是仁政王道,以德化人,岂能以兵戈强加于人?
孔贞运那厮篡改圣言,宣扬『不遵则伐』,简直是玷污儒道,罪该万死!」
「孔兄此言差矣!」
一声厉喝从人群中炸开,率性堂监生张良排众而出。
他身著青色监生服,腰间系著双鱼玉佩,随著快步上前的动作叮当作响,眉宇间满是少年人的激昂。
他抬手直指西方,声音洪亮如钟。
「佛郎机人占我壕镜(澳门),年年抽税盘剥,视我大明子民如草芥。
红夷(荷兰)炮舰屡犯闽海,劫掠商船,屠戮沿海百姓,此等虎狼之徒,岂是『修文德』能感化的?
《春秋》大义有云:『夷狄而华夏者则华夏之,华夏而夷狄者则夷狄之』!
对这般不臣之辈,当以先王斧钺,诛其叛逆,护我疆土,这才是对圣人之道的真正践行!」
「说得好!」
人群中顿时爆发一阵喝彩,几个身形魁梧的武学生更是振臂高呼:
「驱除西夷!还我海疆!」
喝彩声浪冲散了晨雾,引得更多百姓附和,原本偏向孔家兄弟的舆论,渐渐有了反转之势。
孔胤祥见状,急得额角青筋暴起,猛地扯开祭服衣领,露出内衬贴身藏著的《孝经》抄本。
那抄本用细绢装订,墨迹早已被汗水浸透,边角磨损不堪,可见是日夜贴身携带。
他举起抄本,声音带著哭腔:「尔等睁眼看看!《孟子·离娄上》明言『以力服人者,非心服也,力不赡也。以德服人者,中心悦而诚服也』!
如今你们主张以兵戈服人,与暴秦的霸道何异?
孔贞运媚上邀功,将儒道变成帝王征伐的工具,你们竟还拍手叫好,难道忘了圣人的教诲吗?」
「住口!」
又一名监生快步上前,正是修道堂的黄州。
「《尚书·泰誓》有云『除恶务本,树德务滋』!
西夷掠我子民、占我土地,如桀纣虐民一般,此等恶徒,岂能以仁德姑息?
武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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