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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想法、有点本事的人都只想著出去,那这片生我们、养我们的土地,谁来建设?这片土地上的父老乡亲,又指望谁呢?」
这一番话,说得钱明怔住了,他若有所思地低著头。
许成军看著他,轻声问道:「所以,你呢?」
钱明还沉浸在许成军描绘的那个「传统与现代交织,新干线连接著京都寺庙与东京银座」的日本图景里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「啊?我什么?」
「想出去看看吗?」许成军笑了,笑容里带著理解和探寻。
「想吧————」
钱明挠了挠头,语气有些恹恹的,带著一种现实的无力感,「说实话,这个学校里的学生,百分之九十心里都是想的吧。可是————会回来么?」
他自问自答,声音低了些,「我连出国的机会影子都还没摸到呢。
不过,我应该会回来吧。毕竟,你出国的机会比我多得多,你都不想留在外面,肯定有你的道理。
我没你那么大的本事和眼光,但跟著你做合适的选择,总归没毛病吧?」
许成军闻言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:「哈哈哈哈!好你个钱明!这话说得,倒让我无言以对了!」
钱明虽然不知道许成军具体在笑什么,但看他笑得开怀,自己也忍不住摸著后脑勺,「嘿嘿」地跟著笑了起来。
两人爽朗的笑声在清冷的校园小花园里回荡,惹得路过的一些学生纷纷投来好奇和善意的目光。
笑过之后,许成军正色道:「明子,我脑子里有很多想法,关于未来,关于文化,关于我们能做些什么。现在可能还没有非常具体的计划,但是,我希望有一天,当机会成熟的时候,你能过来帮我。」
「我嘛?」
让许成军意外的是,钱明竞毫不犹豫地点头。
「没问题!我先好好学本事,随时听候召唤!」
「怎么,不想著去你心心念念的外贸局了?」许成军打趣道。
「外贸局啊————」
钱明咂咂嘴,神情变得有些复杂,「说不想吧,可能也有点想。但那会儿在知青点,更多的是把那里当成一个必须拼命才能抓住的目标,一个改变命运的象征。
你说我有多了解外贸局是干什么的?其实也没有。只是那时候,人总得有个念想,有个奔头,才能咬著牙坚持下去。
后来上了大学,认识的人多了,见识的事情也广了,真正了解了外贸局的工作,反而————没那么执著,没那么想了。」
许成军闻言,微微一怔,看向钱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新的审视。
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钱明,竟能说出这样一番透著生活哲理的话来。
是啊,很多时候,人们孜孜以求的目标,未必是发自内心的热爱,或许只是在人生某个困顿的节点上,所能看到并想要拼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罢了。
曾虑多情损梵行,入山又恐别倾城。世间安得双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钱明眼神有些飘忽,仿佛透过眼前北外校园的初春景象,又回到了凤阳那片广阔的田野。
他声音低沉了些:「那会儿,其实现在回头想想,我觉得我还挺傻的。
周围的大家,好像都没什么太遥远的想法,能把眼前的日子过好,就心满意足了。」
他掰著手指数著:「赵刚,他最大的梦想就是以后政策好了,能多分几亩地,好好侍弄,攒够了钱,修个青砖大瓦房,娶个媳妇,稳稳当当地过日子。二娃呢,心思活络点,就想著以后政策允许了,能做点小买卖,哪怕只是倒腾点山货,能赚点钱给他妈把老毛病治好,就知足了。杏花呢————」
他说到这个名字,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许成军,见对方神色如常,才咽了口唾沫,有些含糊。
「说你的,看我干嘛?」
许成军没好气地催促。
「杏花————」
钱明摸了摸鼻子,「她————其实那会儿是喜欢你的。可你要说她真的有多喜欢你,我到也不觉得。
因为当时咱们那几个人里,就你长得最好看些————也看起来————嗯————稳定些,不像我整天上蹿下跳,想著那些没影儿的事。」
他努力找了个相对委婉的词。
许成军直接翻了个白眼:「你直接说我看上去最没出息,最适合老实过日子得了。」
钱明悻悻地笑了:「嘿嘿,差不多就那么个意思吧。所以你看,大家其实都挺安于现状的,就我一个人,像那个跟风车打仗的唐吉坷德」一样,脑子里装著些不切实际的幻想,莽撞地、傻乎乎地冲向那个根本看不清的未来。」
塞万提斯的《堂吉诃德》早在五四时期就被引入中国,尤其在知识界有一定知名度。
钱明作为外语系学生知道这个人物许成军也不奇怪。
他说著,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仰,望著头顶光秃秃的藤蔓架子,眼睛在阳光的映照下,似乎有些湿润,仿佛又感受到了当年在田埂边、在煤油灯下,那种无人理解、前路茫茫的孤独与坚持。
「好在————」
他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转而变得轻快和庆幸,「好在现在的结果不是很好的么?一切都值得了!」
「是啊!」许成军也由衷地为他高兴,「你爸妈肯定开心极了吧?」
「那可不!」
钱明的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,「我爸妈开心极了!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,我妈抱著通知书哭了大半天,我爸嘴上不说,却偷偷去供销社打了半斤酒,自己喝得满脸通红!
连我自己,在县教育局看到那张正式的成绩单和录取通知的时候,都感觉像做了场梦,晕乎乎的,差点没当场学那范进中举」一样,拍著手傻笑起来!
嗨————现在想想,真是又傻又好笑————」
他说著,还真的模仿了一下范进那痴痴傻傻拍手的样子,引得许成军再次大笑起来。
俩人聊著聊著,有点忘记了时间。
直到。
钱明声音里带著一种少有的、近乎虔诚的认真:「成军,其实我最喜欢的你的作品,你可能想像不到,不是《红绸》,也不是《希望的信匣子》那些让你名声大噪的————」
「是合肥招待所写的那篇《在给青年朋友的一封信》吧。」许成军平静地接话,语气笃定。
钱明猛地转过头,讶异地看了许成军一眼,仿佛心底最柔软的秘密被轻轻触碰:「是啊————你怎么知道?你写的是你的心路,可我读到的,却是我自己。在那个变动的年代里,我们到底该怎么活?」
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「你信里那句话,我抄在了我每一个笔记本的扉页一所有伟大的事业和人生,开始往往都很卑微,但心向光明的种子,终将破土而出。」」
如果说每个人的生命故事里自己都是主角,那么钱明的故事,就是一部朴实无华却又热血澎湃的「天道酬勤」奋斗史。
没有那么多传奇际遇,有的只是煤油灯下的单词本,田埂缝隙里的复习提纲,和那颗不甘被命运安排、拼命想要抓住时代缰绳的、滚烫的心。
许成军看著他,眼神温和:「感动吧?但其实,那封信也不全是写我自己的。它写的是我们每一个人,是无数个在迷茫中摸索、在卑微中积蓄力量的灵魂。
尤其是你,钱明,那字里行间,奔跑的、挣扎的、仰望的,几乎都是你的影子。」
钱明「啊」了一声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,想把那点湿意逼回去,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:「说起来————成军,你这半年变化真大啊。有时候看著报纸上的你,听著你的那些事迹,我都觉得————要不是这事儿绝对不可能,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换了个人,换了颗更————更辽阔的脑子————」
许成军惊了。
好家伙,你这直觉够准的啊,先亲手排除掉唯一正确答案是吧?
他没让这念头继续,刚想开口把话题引开,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,带著点儿京城姑娘特有的爽利和一点点娇嗔:「我说钱明同志,今天怎么哪儿都找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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