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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的,路都被炸坏了,不是熟悉的人根本找不到!」
男孩说话的声音很大,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底气,嘴里絮絮叨叨的时候,眼睛甚至不敢看贝利亚,而是看向旁边的同伴们,似乎要从他们那里找一点勇气。
贝利亚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「给!」
一个大块头的黑皮肌肉护卫站了出来,从背包里掏出一袋大饼,应该是不止五张,不过也没再计较,而是连袋子一起递了过去。
瞬间,孩子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,十几双手疯狂地向前伸出,那个穿开裆裤的奶娃娃被撞倒了,但却没有哭,而是用力扒开挤过来的大孩子,发出了更大声的咿咿呀呀的喊叫。
一双大手拦住了即将踩到小家伙身上的脚。
这是一名贝利亚的专属护卫队长,看起来是东方人的样貌,一身迷彩的西式军装,最惹眼的是他从裸露的脖颈位置一路爬到脑门上的刺青花纹,看起来很有几分狰狞。
他单手拎起那个小家伙,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放到一边,然后横过身子,挡住了涌上来的孩子们。
贝利亚此行,带著三名不同样貌的东夏护卫,又雇佣了一队白皮和黑皮混杂的佣兵,有这些凶神恶煞的家伙在,本地的成年人都不敢靠近,围过来的都是这样懵懵懂懂的孩子。
或者也有可能,是他们故意放这些孩子过来试探,毕竟,在这个已经被屡屡轰炸,随时可能被侵占的城市,这样一批外地人实在太扎眼了。
护卫队的大块头们控制住了现场秩序,约定带路的大男孩把一半的大饼分了出去,又将剩下的几块交给了一个大孩子,似乎是让他送回家去,然后在小家伙们惊疑不定的眼神中,带著贝利亚朝向城西走去。
走出一段,贝利亚又忍不住回头,目光在那些舔著手指的娃娃的身上久久停驻。
「卢先生,黄昏之塔的典籍上说,世间一切的苦难,都源于不公的神明,源于不义的职业者。」
「这没有神明,也没有职业者的世界,他们的苦难,又是源于什么呢?」
贝利亚口中的卢先生,就是本次队伍的队长,曾经在乌冬佛国金刚现世,又在莲花之地晋升明王的,东夏第一符文萨满战士卢恺。
现在,他又要换个教派了。
这位护卫队长摘下军帽,用手抹了一把光秃秃,汗津津的脑袋,用娴熟的莲花地方语回道:「所以,是你们那黄昏之塔的典籍有问题!」
「其实,贝利亚见证,答案已经在你心里了不是吗?」
阿波里姆汇经殿,曾经是一座规模宏大的神庙,在鼎盛时期,它的尖顶之下曾经汇满了来自各方的信徒。
在传说之中,至高神座下的先知曾经路过此地,并短暂驻留,留下了一行启示文字,后来的信徒追随先知的脚步,在此建立起了第一座纪念堂,并逐渐扩建为远近闻名的阿波里姆汇经殿。
不过现在,这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。
血腥煽族的那位混沌首领宣称,这里被对煽族不友好的抵抗势力用作军事用途,于是提前执行了「防御性进攻」,用数枚航弹直接摧毁了这里。
这里的人和这里的建筑,都是如此的脆弱,千里万里之外,某个西装革履的家伙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,说,这里有「恐怖分子」。
于是航弹从天而降。
这里许多人甚至不知道「恐怖分子」这个词是什么意思,他们的教育水平太差了。
他们只能告诉那些娃娃,水从河道里来,饼从麦子里来,孩子从女人的肚子里来,而死亡————随时从天上落下来。
这就是他们的命!
贝利亚抵达这里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座宛如被开膛破肚的巨兽尸骸。
主殿的穹顶已经完全塌陷,像被人用巨锤从正中央砸了下去,碎成数十瓣的拱顶残骸歪斜地插在废墟里,断裂处的钢筋扭曲著伸向天空。
弹坑到处都是,大的直径超过十米,小的密密麻麻,像激素紊乱的青春期孩子的脸。
风从弹孔里穿过,发出风笛吹奏般的呜咽之声。
在那些断壁残垣之中,还依稀能看到一团一团红色的血迹,大部分已经发黑了,渗进了石头的纹理里,仿佛是这片土地原生的胎记。
阿波里姆汇经殿被轰炸的当日,这里至少死掉了八十多名信徒,原本汇经殿的神职人员更是全军覆没,后来,正在废墟上搜寻遗体,救助伤员的队伍又被轰炸了一次,民众、医护、记者,尸横遍地。
这里,终于成了彻头彻尾的死地。
轮椅碾过地上的碎石和碎玻璃,发出细碎哔哔剥剥的破裂声。
贝利亚被推到废墟中一块隆起的高处,缓缓转过身来,对著站在汇经殿边缘不敢靠近的孩子说了句话。
「去吧,告诉他们,一个神明卑微的仆人,先知的使者,受遣的见证,将在此传播至高神的荣光。」
「愿神明赐予你们今世的美好,也赐予你们后世的美好,保护你们免受诸般磨难!」
很快,一个自称【受遣的见证者】,来到神庙的消息,在锚点城中传得沸沸扬扬。
当然,大家其实并不太相信,不过信不信都没关系,那片被炸烂了的废墟,谁爱去谁去。
宗教信仰这个东西,你要说大家都深信不疑,那未免太小看人性了,很多时候,它只是一种无奈之下的寄托。
毕竟事实已经无数次证明,神明无法对抗炸弹和飞弹,整个五海之地血流成河,死者都是神明的信徒。
继续相信,是因为他们各有所求。
有人希望神明庇护,摆脱现实的苦难,期冀美好的来生;有人利用神明的名义,攫取供奉的钱财、资源和利益;有人恶行累累,用虔诚当做借口,找一点内心的减压和补偿;当然,也有人是为了追寻现实中求而不得的,内心的安逸和平静。
所以,贝利亚这个【见证者】,光挂个名头可不行,得要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。
比如,最最现实的,施粥。
哪怕在和平年代,这里吃不饱饭的也大有人在,为了大饼的价格上涨,人民可以毫不留情地抛弃他们懦弱的首领。
所以,当贝利亚在阿波里姆汇经殿的遗址上搭起了大锅,用从恒河莲花联邦买来的粮食熬成粥饭,很快就吸引来了许多「信徒」。
在没吃饱之前,粮食比经文更有力量。
在此期间,贝利亚开始了他的布道。
见证者说,神明之所以无法庇护他的子民,是因为这个时代,是一个诸神黄昏的时代。
见证者说,神明时刻关注著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,关注著他的信众和子民。
见证者说,神明安排黄昏的使者来到这里,要重建黄昏之塔,聆听大地的哭泣。
见证者说,他将驱散所见之处的苦难,为信徒,尤其是那些年幼懵懂的信徒,带来温暖与安宁。
贝利亚的布道仪式很简陋,但是姿态极尽神秘和优雅。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会微微仰起头,自光投向远方,像是在注视著遥远天际的神明启示。阳光照在他花白的长发和长须上,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贝利亚的声音不高,也不用任何扩音设备,但每一个字都能清清楚楚送到众人的耳朵里。
他用的是娴熟的本地语,话语间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,像是在吟诵一首古老的诗歌。
作为一个资深老牌「忽悠」,正宗黄昏塔主,贝利亚无论是语言、风姿还是仪态,都无时无刻不透著一股悲天悯人的「神棍感」。
而他每次在布道现场释放的宁神法阵,很快就让许多人坚信,他是真的神明使者。
那种感觉很难描述,不是眩晕,不是疲倦,而是一种从身体内发散出来的、
足以熨平心情的安宁。
就像是在风雨交加的夜晚,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,听著若隐若现的心跳声安然入睡。
在这个随时可能降临炸弹,遭遇死亡的城市里,这种感觉,让越来越多的人坚信,这真的就是神明的指引。
得益于自媒体的发达,短短的时间内,消息就扩散了出去。
毫不意外的,引来了诸多宗教界人士的关注和极大不满!!!
哪里就出来一个见证者,还受遣的见证者?仅次于先知是吧,这不是要来争夺咱们的释经权?
再说了,这家伙居然就那么停驻在汇经殿的废墟上,搭著简易的帐篷传道,你居然不重建神庙?
不重建神庙,怎么收受供奉?
不收受供奉,神职人员怎么供养?
神职人员得不到供养,难道要大家为爱发电吗?
当然了,事是这么个事,话不能这么说,各路神职人员批判的重点,还是用他们的教义,去驳斥贝利亚这家伙荒唐的教义。
一个残废的疯子,拿出一个诸神黄昏的胡言,这不妥妥的邪教嘛。
虽然贝利亚布道中显露的神迹越来越多,影响越来越大,但是,最不相信神迹的,还真就是这批神官。
神究竟是怎么回事,别人不知道,我们这些「离神最近」的人还能不知道?
就在这样的一团纷乱之中,眼看著这个所谓的黄昏之塔影响越来越大,已经开始从锚点城向周围扩散,某些人彻底坐不住了。
试图过来捣乱和搞破坏的不是没有,但是,贝利亚身边雇来的黑白混合佣兵团可不是吃素的。
至于这些佣兵是否忠诚?
贝利亚可是真正的黄昏之主,除了头上的东夏爹,谁能对他不忠诚?
在几次阴谋计划失败之后,一部分至高神的神职人员,选择了最恶毒的招数,鼓动血腥煽族出手。
理由嘛————
煽族出手,还要什么理由,只要不是自己人,那就随便杀呗。
宗教这个东西,从来都是煽族用来掠夺和屠戮的借口。
我抢你,是因为这是神明给我的应许之物。
我杀你,是因为神明让我对你施加惩罚。
神明昭示,除了伟大的煽族,其他都不是人类,而是牲畜一般的存在,杀戮并无任何罪孽。
这么好用的神明,怎么可能有什么【见证者】的存在?
就这样,在又一次发动对周边国家的轰炸时,一架飞机顺便拐了个弯,朝著这片已经是废墟的神庙上空飞来。
而在飞机转向的一瞬间,东夏游弋在临近海域的,头上顶著一排大包的电子侦查舰,立刻捕捉到了异常。
当听到耳机中传来警报声的时候,贝利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黄昏之主轻轻抹了一把花白的胡须,抬起头来,看向天空。
总算,等到你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