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17章霜降,老李咳出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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泪,把阿黄抱得更紧了。
窗外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巷子里隐约传来早起人家的动静——开门声、咳嗽声、水龙头哗哗的声音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但老李知道,他的日子不多了。
不是因为医生说了什么——他已经很久没去看医生了。是因为他自己能感觉到。身体像一台用了太久的机器,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告急的声响,随时都可能彻底停下来。
他不怕停下来。
他怕的是,他停下来了,阿黄怎么办。
天亮的时候,老李终于闭上了眼睛。他没有睡着,只是在想事情。想了很多,从年轻时候的事想到现在,从老伴想到阿黄。他想得很慢,一件事情要想很久,像是在把一件旧衣服上的褶皱一点一点地抚平。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他睁开眼睛,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黄。阿黄还在睡,呼吸均匀,肚子一起一伏,爪子在轻轻抖动,大概是在做梦。
老李没有叫醒它。
他就那样坐在藤椅上,抱着阿黄,看着阳光一寸一寸地照亮整个院子——先照亮院墙上那盆枯萎的菊花,再照亮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,最后照亮阿黄埋骨头的那块土。那块土微微隆起,像一个小小的坟包。
老李看着那个小土包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傻狗,”他轻声说,“你藏的那根骨头,怕是等不到你吃的那一天了。”
话说完,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又笑了,笑得很轻,很淡,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。
“没关系,”他说,“没关系。”
他把脸贴在阿黄的头顶上,闭上了眼睛。
阳光铺满了整个院子,铺在藤椅上,铺在老李花白的头发上,铺在阿黄黄色的皮毛上,暖洋洋的,像一床厚厚的棉被,把两个相依为命的生命裹在一起。
远处,护城河的水还在静静地流。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。巷子里的早餐铺飘出了炊烟,豆腐脑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,飘过墙头,飘进院子。
阿黄在梦里动了动鼻子。
它梦到了很多很多东西——梦到了那个垃圾桶旁的夜晚,梦到了老李蹲下来朝它伸出手,梦到了热粥的香味,梦到了护城河边飞扬的柳絮,梦到了夏夜里的那块西瓜,梦到了冬天炉火旁的温度。
它还梦到了老李的声音。
“跟我回家吧。”
梦里,阿黄摇了摇尾巴。
梦外,老李抱着它,在阳光里轻轻地笑了。
霜降之后的第三天,老李又咳了一次血。
这一次比前两次都严重。血不是一口一口地咳出来的,而是一阵一阵地涌出来的,暗红色的,带着泡沫,溅在阿黄的食盆里,把里面的粥染成了红色。
阿黄被吓坏了。它疯狂地吠叫,叫声尖锐刺耳,穿透了院墙,穿透了巷子,传到了隔壁张婶的耳朵里。
张婶翻墙过来的时候,老李已经倒在了地上。阿黄守在他身边,用身体挡住他,冲着张婶龇牙,不让她靠近。不是因为它想咬张婶,而是因为它不知道这个翻墙过来的人是要救老李还是要伤害老李。它唯一能做的,就是守在主人面前,用尽一切办法保护他。
“阿黄!是我!张婶!”张婶蹲下来,朝阿黄伸出手,“我是来救你爷爷的,你让我过去!”
阿黄认出了张婶的声音,但它没有让开。它的身体在发抖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,像是在哀求,又像是在质问——你为什么要让他变成这样?你为什么没有早点来?
张婶的眼眶红了,她从阿黄身边绕过去,把老李扶起来。老李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上全是血,眼睛半睁半闭,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。
“老李!老李你撑着!我去叫救护车!”
张婶跑了出去。
阿黄守在老李身边,把脑袋塞到老李的手下,用头顶着他的手心。老李的手指动了动,微弱地、缓慢地握住了阿黄的耳朵,像以前那样。
“阿……黄……”老李的嘴唇翕动着,声音轻得像风。
阿黄凑上去,舔了舔他的嘴唇。血的味道,铁锈一样的、苦涩的血的味道。阿黄不嫌弃,它一下一下地舔着,把那些血迹舔干净,露出老李苍白干裂的嘴唇。
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阿黄抬起头,竖起耳朵。它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,但它感觉到了某种巨大的、不可抗拒的东西正在靠近,像一场暴风雨,像一次地震,像一个它无力阻挡的命运。
巷子里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,有人在喊:“这边!这边!”
院门被推开了,几个穿着白衣服的人冲了进来。阿黄猛地站起来,挡在老李面前,龇着牙,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“把狗弄走!”有人喊。
张婶跑过来,蹲下来抱住阿黄:“阿黄!听话!他们是来救你爷爷的!你让他们过去!”
阿黄挣扎着,它不想让任何人靠近老李,它不知道这些人是谁,不知道那些白色的衣服、那些银色的器械意味着什么。它只知道主人很虚弱,需要保护,而它是唯一能保护他的。
但它没有咬人。
它只是站在那里,发抖,低吼,用身体挡住老李,像一个孩子挡在受伤的父亲面前,明知道挡不住,却不肯退开。
最后还是老李发出了一点声音,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阿黄……听话……”
阿黄听到了。它转过头,看着地上的老李。老李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,浑浊的目光落在阿黄身上,嘴唇动了动,又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什么。
阿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,但它听出了那个语调——和以前每一次它不听话的时候一样,带着一点责备,更多的却是温柔。
它退开了。
它退到墙根下,蹲在那里,看着那些人把老李抬上担架,看着老李被白色的布单盖住,看着老李的手从担架边缘垂下来,手指微微弯曲,像是在抓什么东西。
阿黄冲了上去。
它跳起来,一口叼住了老李的手。不是咬,是叼,轻轻地叼住,像小时候叼住老李扔出去的木棍一样。它叼着那只手,不肯松开。
有人来掰它的嘴,它呜呜地叫着,舌头被掰得发疼,但它就是不松口。
最后还是张婶蹲下来,抱着阿黄,轻声在它耳边说:“阿黄,乖,让你爷爷去医院看病。看好了病就回来了。你还得守家呢,你爷爷回来了,你得给他开门啊。”
阿黄听不懂这些话,但它听出了张婶声音里的善意和悲伤。它慢慢地松开了嘴,退了一步,看着担架被抬出院子,看着那些白衣服的人消失在巷口。
救护车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阿黄站在院子里,耳朵竖得直直的,听着那个声音一点一点变小,最后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然后,一切都安静了。
阳光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,照在藤椅上,照在阿黄埋骨头的那个小土包上,照在阿黄孤零零的身影上。
它蹲在原地,一动不动,像一个被遗忘在站台上的人,望着火车开走的方向,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回来。
第0217章霜降,老李咳出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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