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17章霜降,老李咳出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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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降那天,老李咳出了血。
阿黄是在院子里发现的。它正在追一片被风吹得满地打转的梧桐叶,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。它耳朵一竖,四条腿同时发力,几乎是飞扑着冲进了屋里。
老李半跪在灶台前,一只手撑着地面,另一只手捂着嘴,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在往下滴。灶台上的粥锅歪了,白粥洒了一地,热气还在往上冒。阿黄冲到老李身边,疯狂地舔他的脸、他的手,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,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叫。
老李抬起头,看着阿黄。他的眼神浑浊,嘴唇上沾着血迹,但他还是伸出手,拍了拍阿黄的头。
“没事……”他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,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力气,“就是……磕了一下。”
阿黄不信。它闻到了血腥味,浓烈的、刺鼻的血腥味,和以前老李不小心切到手时流的血不一样,这股味道来自更深处,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感到恐惧的气息。它开始用嘴咬老李的袖子,拼命往后拽,想把老李从地上拽起来。它不知道要拽到哪里去,它只是觉得不能让他继续这样跪在地上。
老李被阿黄拽得歪了一下,忍不住又咳了一声。这一次他没有捂住嘴,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,溅在灶台的白瓷砖上,触目惊心。
阿黄愣住了。
它看着那些红色的液体,看着老李苍白的脸,看着灶台上歪倒的粥锅和洒了一地的白粥。它的身体在发抖,从鼻子尖一直抖到尾巴梢,但它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它只是一条狗,它不懂什么是“咳血”,不懂什么是“病情恶化”,不懂为什么主人的身体里会流出这么多红色的东西。
它唯一能做的,就是守在老李身边,用舌头舔他的手,用身体靠着他的背,把所有的体温都传递给他。
老李在地上坐了大概有十几分钟,才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站起来。他扶着灶台,扶着墙,扶着门框,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每一步都颤颤巍巍。阿黄跟在他脚边,寸步不离,用身体撑着他,生怕他再摔下去。
老李走到藤椅边坐下,闭上眼睛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的嘴唇还是紫色的,脸上的皱纹比昨天更深了,像干涸的河床上的裂纹。阿黄跳上藤椅,卧在老李的腿上,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。这个姿势以前老李是不允许的——他说狗不能上椅子,不卫生。但今天他没有推开阿黄,反而伸出手臂,把阿黄搂住了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阿黄感觉到了那种颤抖,从老李的胸口传过来的,带着一种深深的、无法言说的恐惧。不是对疼痛的恐惧,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——一个老人对一条狗的不舍。
“阿黄啊,”老李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,沙沙的,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要是个人就好了。”
阿黄抬起头,看着老李。
“你要是个人,我还能跟你说说话。”老李摸着阿黄的头,眼睛望着对面的墙壁,但目光穿过了墙壁,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“告诉你我年轻时候的事,告诉你你奶奶——哦,就是我老伴——是个什么样的人。她要是还在,肯定比我疼你。她最喜欢狗了,以前在厂里的时候,食堂后面养了一条大黄狗,她每次都把肉票省下来,偷偷喂给那条狗吃。”
老李说着说着,声音就低了下去,最后变成了含混的呢喃。阿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但它听得懂那个语调——那不是一个在讲故事的人的语调,那是一个在告别的人的语调。
阿黄的心猛地揪了一下,它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,但它忽然觉得很害怕。那种害怕和打雷时的害怕不一样,和听到鞭炮声的害怕不一样,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冷冰冰的恐惧。
它把脑袋更深地埋进老李的怀里,拼命地嗅着他身上的气味。烟草味还在,铁锈味还在,但那些熟悉的气味底下,多了一种新的、苦涩的味道。它拼命地闻,想把那种味道记住,好像记住了就能留住什么似的。
那天下午,老李没有去护城河边。
阿黄在院子里趴着,耳朵一直竖着,听着屋里的动静。老李在屋里翻箱倒柜,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。阿黄几次想进去看看,都被老李挡了出来:“别进来,乱得很。”
阿黄只能蹲在门口,透过门缝往里看。它看到老李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,锈迹斑斑的,上面印着“上海”两个字。老李把铁盒子抱在怀里,在床边坐了很久,然后打开盒子,一样一样地翻看里面的东西。
阿黄看到了几张发黄的照片,一根红头绳,一块旧手表,还有一封信,信封上的字已经模糊了。老李把照片举到眼前,看了很久,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照片上的灰,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。
后来老李从屋里出来的时候,眼眶是红的。
阿黄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仰头看着他。老李蹲下来,把阿黄抱住了,抱得很紧很紧,像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在拥抱他唯一放不下的牵挂。
“阿黄,”老李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,“你要好好活着。”
阿黄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,但它没有挣扎。它安静地待在老李的怀里,感受着他胸口的温度和心跳。心跳很快,咚、咚、咚,像擂鼓一样,但没什么力气,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。
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。
久到太阳从西边的屋顶上滑下去,久到巷子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久到隔壁张婶炒菜的声音从热闹变成安静,久到整个巷子都沉入了深秋的暮色中。
阿黄记住这个拥抱。
它会记一辈子。
第二天早上,老李又咳血了。
这一次比前一天更严重。他刚从床上坐起来,还没来得及穿鞋,一口鲜血就涌了出来,把床单染红了一大片。阿黄在床边急得团团转,一会儿舔老李的手,一会儿去扒门,嘴里发出尖锐的吠叫。
老李擦了擦嘴,慢慢地穿上鞋,走到厨房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。他吃药的时候手在抖,药片洒了好几次,最后是阿黄用鼻子把药片一颗一颗拱到一起,老李才把它们捡起来塞进嘴里。
“走吧,”老李吃完药,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挂在墙上的狗绳,“去河边。”
阿黄没有像往常一样兴奋地跳起来。它蹲在原地,歪着头看着老李,眼睛里全是担忧。
“走啊。”老李晃了晃手里的狗绳。
阿黄站起来,走到老李身边,但没有像以前那样冲在前面,而是紧紧地贴着老李的腿,一步一步地走。它走得很慢,比老李还慢,像是在用身体给他当拐杖。
从巷子到护城河,走路要二十分钟。以前老李身体好的时候,二十分钟的路他十五分钟就走完了,阿黄还要跑前跑后地催促他快一点。今天他们走了整整四十分钟。老李走走停停,每走几步就要扶着墙歇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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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17章霜降,老李咳出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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