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94章冬夜的访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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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会趴在床边,让他摸着自己的背;老李不想吃饭时,它会用鼻子把饭盆推到他脚边。
它做了所有能做的事,但老李还是越来越瘦,声音越来越哑,最后被那辆白色的大车带走了。
“阿黄。”李建军忽然说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爸回不来了,你怎么办?”
阿黄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和老李相似的眼睛里,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。
“我在省城住的是楼房,不能养狗。”李建军的声音哽住了,“而且我经常出差,没时间照顾你。王阿姨——就是隔壁的王奶奶——她说可以照顾你,但她年纪也大了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用手捂住了脸。
阿黄走到他脚边,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。这是一个它经常对老李做的动作,表示“我在这里,别难过”。
李建军放下手,看着阿黄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声音破碎,“对不起,阿黄。我应该多回来的,应该多陪陪他的。我知道他孤单,知道他想我,但我总是说忙,说下次……”
他哭得像个小孩子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阿黄没有动,就这样安静地陪着他。
很久以后,李建军平静下来。他擦了擦眼睛,从旅行包里拿出一个铁盒子。
“我爸让我带给你的。”他打开盒子,里面是几块肉干,还有一个小塑料袋,装着褐色的颗粒,“这是他专门托人从内蒙古买的牛肉干,说阿黄最爱吃。这个,”他指着塑料袋,“是钙片,兽医说老年狗需要补钙。”
阿黄嗅了嗅,确实是它熟悉的味道。老李以前偶尔会买牛肉干,每次只给它一小块,说“好东西要慢慢吃”。
李建军掰了一小块肉干递给阿黄。阿黄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过来,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“吃吧。”李建军摸着它的背,“以后可能吃不到了。”
这句话阿黄听懂了。它停下咀嚼,抬头看着李建军。
男人避开它的目光,站起身:“今晚我睡这里,明天一早还要去医院。你……你就睡你平时睡的地方吧。”
他走进卧室,关上了门。
阿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回到藤椅边,跳上去蜷缩起来。但它睡不着,眼睛一直盯着卧室的门。
夜深了。雪还在下,窗外的世界一片洁白。
卧室的门突然开了。李建军穿着睡衣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相框。他打开灯,坐在沙发上,对着相框发呆。
阿黄悄悄跳下椅子,走到他脚边。它看见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——年轻的老李和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,两个人肩并肩站着,笑得灿烂。背景是一棵开花的树,可能是桃树,也可能是杏树。
“这是我爸妈结婚前照的。”李建军轻声说,“那时候我爸在厂里是技术能手,我妈是纺织厂的工人。他们经人介绍认识,见了三次面就决定结婚。我爸说,他第一眼看见我妈,就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。”
他抚摸着照片上母亲的脸:“我妈走的时候,我十六岁。乳腺癌,查出来就是晚期。那时候医疗条件差,治不起,也治不好。我爸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,还是没能留住她。”
阿黄安静地听着。它知道照片里的女人是谁——老李经常对着这张照片说话,说“秀兰,今天阿黄学会捡球了”,说“秀兰,你看银杏又黄了”,说“秀兰,我想你了”。
“我妈走后,我爸像变了个人。”李建军继续说,“话更少了,除了上班就是在家待着。我考上大学离开家,他一个人过了十几年。直到遇见你。”
他看向阿黄:“他说你是秀兰送来的。说那天是他妈的忌日,他去扫墓,回来时下雨,在垃圾桶边看见你。他说你那时候小小的,浑身湿透,眼睛却亮亮的,像我妈年轻时的眼睛。”
阿黄蹭了蹭他的腿。
“所以我爸把你带回家了。”李建军放下相框,长长叹了口气,“他说,有你在,这个家又像个家了。”
窗外传来远处火车经过的鸣笛声,悠长而苍凉。雪渐渐小了,天空透出一点朦胧的灰白色——天快亮了。
李建军站起身:“我该去医院了。阿黄,你好好看家。”
他穿上外套,拿起包,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——藤椅,衣柜,餐桌,还有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的阿黄。
“我会再来的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在我爸……在我爸的事情安排好之前。”
门开了,又关上。脚步声下楼,渐行渐远。
阿黄走到窗边,看着李建军的身影消失在晨雾和积雪的街道尽头。它站了很久,直到太阳升起,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
然后它转身,走到衣柜前,从夹缝里取出一片叶子——那是它收集的第一片落叶,一片枫叶,红得像血。
阿黄把叶子叼到藤椅上,放在老李常坐的位置。它跳上去,趴在叶子旁边,闭上眼睛。
它要等。
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等那个沙哑的声音说:“阿黄,我回来了。”
等钥匙转动锁孔,等门开,等那双粗糙的手抚摸它的头。
它会等。
一直等。
(第0094章 完
第0094章冬夜的访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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