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一章 新来的顾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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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,满嘴是油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吃完饭,陈醒帮着收拾碗筷。宝根已经写完了字,把描红本合上,打了个哈欠。陈大栓还没回来,李秀珍有些担心,站在门口望了好几回。
“阿妈,阿爸不会有事的。”陈醒走过去,把姆妈拉回来,“闸北路远,来回要两个钟头。再等等。”
李秀珍叹了口气,在桌边坐下来。宝根趴在陈醒腿上,迷迷糊糊的,快睡着了。
灶披间里安静下来。只有锅里温着的汤咕嘟咕嘟响,和远处弄堂里偶尔传来的狗叫声。
陈醒低头望着宝根。他的脸,在灯光下,白白的,嫩嫩的,像一块刚出笼的糯米糕。他的呼吸,均匀的,轻轻的,像风吹过水面。她伸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。
脑子里头,却一直转着周默生那句话:“陈小姐,侬有没有觉得,这些账,有些地方不太对?”
他是什么意思?他看出了什么?还是——他什么都知道,只是在试探?
她想起他靠在铁皮柜上的样子,痞痞的,吊儿郎当的,可那双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里,忽然变得很深。像一口井,你以为看得见底,可仔细看,底下全是黑的。
还有那股烟味。薄荷的凉意,混着烟草的苦涩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、陌生的气息。她从来没有闻过那种烟。不是“老刀牌”,不是“哈德门”,也不是“大前门”。是外国烟?还是——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从今往后,她要多看一个人了。
八点多,陈大栓终于回来了。他推门进来,带着一身寒气,脸上有些疲惫,可眼睛里头的光,比平时亮些。
“今朝运气好,”他坐下来,端起李秀珍递过来的热汤喝了一口,“闸北那个客人,是个做生意的,出手大方。不但给了车钱,还多赏了两角洋钿。”
李秀珍笑了:“那敢情好。锅里还有汤,我给你盛。”
陈大栓点点头,接过碗,大口大口地喝着。宝根已经睡着了,陈醒把他抱进里间,放在床上,盖好被子。走回来的时候,听见阿爸在跟姆妈讲路上的见闻。
“闸北那边,比上个月又乱了。东洋人的兵多了,巡逻的也多了。路上设了好几道卡子,查得严。”
李秀珍叹了口气:“这日子,什么时候是个头。”
陈大栓摇摇头:“不晓得。可我看那些司机,那些工人,心里头像是有团火。今朝在路上,看见好几辆出租车,车头上扎着白花,慢吞吞地开着。没人按喇叭,没人说话,就那么开着。旁边站着的人,也都不说话,就那么看着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那种场面,比喊口号还吓人。”
陈醒坐在桌边,听着阿爸那些话,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,沉甸甸的,压在胸口。她想起那些出租车,一辆一辆,排成长龙,从昌平路往北开。没有喇叭声,没有喊叫声,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,和人群沉默的脚步声。
那些司机,他们不怕吗?怕。可他们还是去了。为什么?
因为有些事体,比怕重要。
夜深了。李秀珍在灶台边擦碗,陈大栓坐在桌边抽烟。陈醒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外头的天已经黑了,弄堂里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租界的灯火模模糊糊地亮着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凉丝丝的,吹得人身上起栗。
她想起周默生靠在门框上的样子。痞痞的,吊儿郎当的,可那双眼睛,像一口深井。他到底是什么人?为什么来大通?为什么对她说那些话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从今往后,她要多看一个人了。就像看周世昌一样——不靠近,不疏远,不露声色,安安静静地,看着。
她关上窗,走回桌边。李秀珍已经擦完碗了,把碗筷收进柜子里。陈大栓掐灭烟头,站起来,走到里间去了。
灶披间里只剩陈醒一个人。她坐在桌边,望着那盏灯。灯罩是绿色的,玻璃的,边上有个小小的缺口。灯光照在木头桌面上,照出那些深深浅浅的纹路,一圈一圈的,像水的波纹。
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沓稿纸,铺开,继续写。
窗外的风呜呜地叫着,像有人在哭。她望着那几页稿纸,忽然觉得,沈阿大跟她的处境,也没什么两样。都是小人物,在乱世里讨生活,守着手里那点东西,一针一线地活着。身后有脚步声,可不敢回头。回头也看不见什么。可你知道,有人在。
她把稿纸收好,塞进抽屉里。然后她站起来,吹熄了灯,走进里间。宝根已经睡熟了,呼吸均匀。她在他旁边躺下来,望着天花板。那道裂缝,还在那里,从这头到那头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
她闭上眼睛。耳边,远远传来海关大楼的钟声。一下,一下,一下。十一点了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明天,还要上班。周默生还会来会计部吗?还会靠在门框上,痞痞地笑着,问她那些奇怪的问题吗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有些事体,躲不掉。就像那根烟——你以为掐灭了,可那股味道,还留在空气里,散不掉。
窗外,夜色如墨。远处,黄浦江上的船笛声,隐隐约约传来。
她嘴角微微弯了弯,沉沉睡去。
第一百四十一章 新来的顾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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