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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二章 码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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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了。上海的春天来得晚,可到底还是来了。法租界那些梧桐树,枝头冒出了嫩嫩的绿芽,黄黄绿绿的,像刚睡醒的孩子揉着眼睛。仁安里弄堂口那棵老槐树,也开了细碎的白花,香气淡淡的,飘在风里,跟煤烟味、菜油味混在一起,成了春天里特有的气息。

可这春天,不太平。

街面上,日本兵多了,巡逻的也多了。虹口那边,隔三差五就有枪声,听说是帮派的人跟东洋人干上了。有人叫好,有人叹气,有人闷着头过日子,什么都不管。租界里的报纸天天登着消息,哪里的汉奸被杀了,哪里的仓库被炸了,哪里的工人又罢工了。王姐每天早上一进门就嚷嚷:“又出事了!又出事了!”何美芳叫她小声点,她压低了声音,可过不了一会儿,又嚷嚷起来。

陈醒坐在自己位子上,听着那些消息,手里握着笔,一笔一笔地写着数字。那些数字,不会嚷嚷,不会害怕,也不会乱说。她越来越喜欢它们了。

四月中旬,公司要盘点了。会计一部的人都要去十六铺码头,清点存货。那天早上,天还没亮透,陈醒就出了门。她穿了件旧棉袍,外头罩着件灰扑扑的夹袄,头发用发夹别得紧紧的,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女职员,不起眼,不打眼。

朱会计在码头门口等她。他是会计一部的老人了,在这行做了二十多年,什么账都见过,什么人都认得。可他话少,从不背后讲人闲话,是那种让人放心的人。

“陈小姐,来了?”朱会计从老花镜上方望着她,“今朝货多,可能要忙到下午。”

陈醒点点头:“朱先生辛苦了。”

朱会计摆摆手:“辛苦啥,做惯了的。”他领着她往仓库区走,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那些货的来路、去向、数量。陈醒听着,记着,偶尔问两句。两个人沿着那些堆满货物的过道走,空气里弥漫着桐油、麻绳、木箱的味道,还有江面上吹过来的、带着腥味的风。

盘点到一半的时候,朱会计说要去一趟账房,让陈醒先在调度室等他。

调度室在码头东边,一间不大的平房,门口挂着块牌子,里头摆着几张桌子、几把椅子,墙上贴着船期表和货运单。陈醒推门进去,里头没人,她就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,等孙会计回来。

窗子开着,江风从外头灌进来,凉丝丝的。她望着外头那些来来往往的工人、脚夫、水手,还有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货箱,心里头忽然想起沈阿大。她的长篇小说《裁衣记》,已经写了三万多字了。沈阿大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头,守着他的铺子,一针一线地活着。外头那些大人物打来打去,他管不了,也不想管。他只想把那些衣裳做好,把那些破了的地方缝好。可他慢慢发现,有些东西,不是他不想管,就能不管的。那些兵,那些官,那些地痞流氓,早晚会找上门来。他能做的,只有把自己的针线磨得更利些,把手艺练得更精些,把铺子的门关得更紧些。可门关得再紧,也挡不住外头的风。

她正想着,调度室的门被人推开了。

进来的是两个人。前头那个,穿短褂,黑布鞋,头发剃得短短的,脸上一道疤从眉角拉到耳根,看着就不像好人。后头那个——陈醒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是大哥。

他穿着件灰布长衫,戴着顶旧帽子,低着头,跟在那个人后头。两个人走进来,在靠墙的桌子边坐下,低声说着什么。陈醒坐在窗边,离他们不远,可隔着一排货架,他们没看见她。她屏住呼吸,耳朵竖起来,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。可声音太低了,只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几个字——“船”、“货”、“虹口”、“日本人”……那个刀疤脸说话的时候,手一直放在腰间,鼓鼓囊囊的,像藏着什么东西。陈醒的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凸起的形状,心里头一紧。

是枪。

大哥抬起头,朝她这边望了一眼。那一眼,很快,像闪电,一闪就没了。可陈醒看见了——他微微摇了摇头,很轻,很隐蔽,像无意间的一个动作,可她知道,那是说给她听的:别过来。

她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手里的单据攥得紧紧的,指节都白了。大哥跟刀疤脸又说了几句,站起来,往门口走。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极短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下。然后他走了出去,消失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流里。

刀疤脸跟在后头,出门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,目光从陈醒脸上扫过,像刀子刮了一下。陈醒低着头,假装在看手里的单据,心跳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慢慢抬起头。窗外,大哥的背影已经不见了。只有那些货箱、那些工人、那些来来往往的船,跟刚才一样。

她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走出调度室。朱会计刚好从账房回来,看见她,问:“等久了伐?”

陈醒摇摇头:“不久。”她跟在朱会计后头,继续盘点那些货。手在单据上写着数字,可心里头像塞了一团乱麻。

那个人,那个刀疤脸,腰里藏着枪。大哥跟他在一起,在说什么?那些“船”、“货”、“虹口”、“日本人”——他们在谋划什么?大哥是地下党,是交通员。那个刀疤脸呢?是同志,还是别的什么人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大哥在码头,在做一件危险的事体。而那个人腰里的枪,随时可能响。

下午,盘点完了。陈醒从码头出来,天已经擦黑了。江面上灰蒙蒙的,对岸的浦东模模糊糊的,像一幅没画完的画。她站在码头门口,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,心里头一直转着大哥那个动作——微微摇头,很轻,很隐蔽。那是什么意思?是“别过来”,是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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