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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二章 冬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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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底的上海,落着冷雨。

那种冷,不是北方干爽的冷,是江南特有的、渗进骨头缝里的湿冷。雨丝细得像针,斜斜地飘着,落在外滩那些老洋房的墙面上,落在法租界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,落在仁安里弄堂那些七高八低的瓦片上,积成一滩一滩的污水,映着灰蒙蒙的天。

陈醒从公司回来,收了伞,在弄堂口站了一站。隔壁顾太太家飘出炒青菜的味道,混着一点点猪油的香。

她推开门。屋里头静悄悄的。

灶披间的灯亮着,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李秀珍不在——大概去顾太太家串门了。宝根的描红本摊在桌边,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,墨迹还没干透。

可那间小屋的门,关着。

那是从前赵爷爷赵奶奶住的那间。姐夫周家明回来之后,大姐就搬过去跟他一道住了。家栋也住那边,小小的屋子,挤了三个人,可大姐脸上的笑,比从前多了。

陈醒站在灶披间里,望着那扇关着的门。

里头隐隐传来说话声,是姐夫在教家栋认字:“迭个念‘人’,一撇一捺,互相撑着,就是‘人’……”家栋的声音嫩嫩的,跟着念:“人。”

大姐在旁边笑:“家栋聪明,比宝根学得还快。”

宝根不在。宝根在学堂。

陈醒听着那些声音,嘴角弯了弯。

她拎起水壶,给自己倒了杯热水,坐在桌边,慢慢喝着。

屋里头暖和,外头的雨声变得闷闷的。可她的心,却一直悬着。

老罗。

那个名字,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头,一个多月了。

十月二十二号,阿晴牺牲,老罗被捕。从那日起,她就一直在等消息。胡为兴那边静默,死信箱空着,兆丰公园那张长椅,她路过好几回,空空的,只有落叶堆了厚厚一层。

他哪能了?

开口了伐?扛得住伐?组织上打算哪能办?

这些问题,天天在她脑子里转,转得人睡不着觉。

她喝了口水,把那些念头压下去。

不能想。想多了,脸上会带出来。

十一月二十五号,礼拜六。

那天下午,陈醒收到一个口信——永昌钟表行送来的,说是她订的那只怀表到货了,请她过去看看。

她心里一跳。

怀表。她从没订过怀表。

这是胡为兴的暗号。

她跟王姐请了个假,说去南京路买点东西,撑了伞,往永昌钟表行去。

雨还在下,比前几日小了些,可风大了,吹得伞面翻来翻去。她一手按着伞,一手拎着布包,沿着江西中路往北走,拐进一条小弄堂。

永昌钟表行在弄堂底,一间不大的店面,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怀表、手表、座钟。胡为兴站在柜台后头,正低着头修一只老式怀表,戴着那种修表匠用的独目镜,一只眼睛眯着,一只眼睛睁得老大。

看见陈醒进来,他抬起头,取下独目镜。

“陈小姐来啦。”他说,声音淡淡的,“怀表到了,里间看。”

陈醒跟着他走进里间。

里间不大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钟,滴滴答答走着,响成一片。胡为兴关上门,在桌边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陈醒坐下。

胡为兴望着她,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,比从前更深了。一个多月不见,他好像老了些,眼角那几道纹路,更深了。

“有消息了。”他说。

陈醒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“叛徒抓着了。”

陈醒愣了一愣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叛徒?

她想起十月二十二号那个雨夜,想起胡为兴在兆丰公园讲的那些话:发报点暴露得太巧,老罗被捕得太快——不是偶然,是圈套。有人透漏消息。

“啥人?”她问。

胡为兴沉默了两秒。

“老罗的徒弟。”

陈醒愣住了。

徒弟。

她记得老罗这个人。四十七八岁,十多年地下工作经验,稳重可靠,从不失手。他那个徒弟,她没见过,只听胡为兴提过一嘴——年轻人,二十三四岁,刚进来一年多,机灵,嘴甜,老罗很喜欢他,当自家孩子待。

老罗亲自介绍他进组织的。

“哪能发现的?”她问。

胡为兴慢慢讲起来。

老罗被捕后,组织上就开始排查。那条线的每一个人,每一个环节,每一处可能泄露的缝隙,一个一个过。查了一个多月,查到这个徒弟身上。

那年轻人,进组织之后,表现很好。可他有一样事体瞒着——他有个远房表叔,在虹口那边开杂货铺,跟东洋人走得很近。他进去之后,跟那个表叔见过几面,说是“叙旧”,可叙旧的辰光,他讲了些什么,没人晓得。

“他扛不住。”胡为兴说,声音低低的,“日本人找上他,吓了几句,他就全讲了。”

陈醒沉默。

全讲了。

老罗的发报点。阿晴的杂货铺。交通线的接头方式。还有那些他见过的人、知道的事体。

一条线,全断在他手里。

“人呢?”她问。

胡为兴望着她,那双眼睛,静静的,沉沉的。

“处理了。”

陈醒没再问。

她知道那两个字的意思。

屋里头静默了几秒。那些钟还在走,滴滴答答,响得人心慌。

“老罗呢?”陈醒问。

胡为兴靠在椅背上,叹了口气。

“老罗的事体,急不得。”
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从目前的消息看,他还没有开口。”

陈醒的心,轻轻落下来一点。

没开口。一个多月了,没开口。

那个四十七八岁的男人,那个十多年地下工作经验的老手,那个教出叛徒的师父——他扛住了。

可她能想象,这一个多月,他过的是啥日子。

东洋宪兵队。虹口那个地方,进去的人,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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