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二章 寻常与不寻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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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外滩,再往南,往十六铺方向去。
一路上,她想起胡为兴上个月的指令:暂不接触。当没看见。当不认得。
她晓得。她当然晓得。
可有些事体,不是想避开就能避开的。
十六铺码头还是那样热闹。
扛货的脚夫喊着号子,从货栈里进进出出。卖茶叶蛋的老太婆蹲在墙角,守着那只冒热气的铁锅。报童挥着刚到的晚报,尖声吆喝:“号外!号外!昨日虹桥机场大火!日军死伤惨重!”
陈醒穿过人群,往调度室走。
调度室在码头东边,一幢两层的小楼,外墙灰扑扑的。她推门进去。
里头人不少。几个调度员在柜台后头忙着翻单子、接电话。靠墙的长椅上,坐着几个等消息的货主。窗口前头排着队,等着办手续的人一个挨一个。
陈醒走过去排队。
排到她时,她把那沓单据递进去:
“大通公司的货,麻烦签收一下。”
柜台后头的调度员接过去,翻了翻,朝里头喊了一声:
“李进!大通公司的单子,侬来签一下!”
陈醒的心,轻轻跳了一拍。
里间门开了,一个人走出来。
灰布短褂,洗得发白,袖子卷到胳膊肘。人比从前更瘦了些,颧骨微微凸起,眼窝也比从前深了些。可那双眼睛,还是那双眼睛——黑黑的,亮亮的,带着一点点沉。
他走到柜台前头,接过那沓单据,低头翻看。陈醒站在那里,望着他。
他没有抬头。
一页,两页,三页——他翻得很慢,看得很仔细。偶尔皱皱眉,偶尔点点头。
旁边有人叫他:“李进,上海银行那批货的单子呢?”
他抬起头,应了一声:“在里间桌上,自己去拿。”
李进。
陈醒在心里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李进。
不是陈铁生。不是她的大哥。是李进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拿起笔,签下名字。然后把单据递还给柜台后头的调度员,转身要走。
“李进!”那调度员喊住他,“大通公司的人在这儿呢,侬不把回单给人家?”
他停住脚步。
他转过身来。
他望着陈醒。
那双眼睛,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。只有一秒。
然后他把回单接过来,递给她。
“陈小姐,”他说,声音淡淡的,像从不相识的人,“收好。”
陈醒接过来。
“谢谢李师傅。”
他点点头,转身走进里间,门在身后阖上。
陈醒站在那里,望着那扇门,望了几秒。然后她把回单收进公文包里,转身往外走。
走出调度室,外头的日头还是那样毒。江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腥气。她站在那里,深吸一口气。
他没有叫她“妹妹”。她没有叫他“大哥”。
他们是陌生人。
只能是陌生人。
她沿着江边往回走,走着走着,忽然停下来,回头望了一眼那幢灰扑扑的小楼。
窗口有个人影,一闪而过。
她看不清是谁。
可她晓得。
回到公司,已经快四点了。
陈醒把回单交给曲霜,回到自己座位上,继续做账。
那些数字,一行一行,密密麻麻。她一笔一笔填着,心里头却在想别的事情。
调度室的记录。她今日没有机会看。那人太多,眼睛太杂。可她记住了那个地方——那排木架子,那些落满灰的簿子。
下次,她得想个办法。
下班前,曲霜又把她叫进去。
“陈小姐,”曲霜递给她一封信,“有人托我转交给侬。”
陈醒接过来。信封上没写字。
她拆开,里头只有一张纸条,上头一行字:
“明日午后,老地方。”
是胡为兴的笔迹。
第二日午后,兆丰公园。
第三张长椅。陈醒准时到。胡为兴比往常晚了一刻钟。
他坐下,接过陈醒递来的报纸,压低声音:
“码头那边,有收获伐?”
陈醒摇摇头。
“调度室的记录,我没查到。近日没有东洋商社的船入港。”
胡为兴点点头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鸦片那桩事体,上头决定公之于众。”他说,“八一三一周年,文委那边搞了个征文,《华美晚报》出的,叫《上海一日》。”
陈醒听着。
“一月里收到两千篇稿子,讲去年八月到今年八月上海人抗日的事体。”胡为兴说,“里头会有一篇,专门讲东洋人贩鸦片。”
他顿了顿:“提醒民众是一方面,杜绝鸦片来沪才是要紧的。上头要我们把东洋人的贩毒渠道摸清楚。码头那边,还得查。”
陈醒点头:“我晓得。”
胡为兴望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“码头那个人——”他说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,“还见过伐?”
陈醒心里头微微一跳。
“昨日,见了一面。”她说,“他去签单子,我在柜台前头。”
“讲话了伐?”
“讲了。他叫我‘陈小姐’,我叫他‘李师傅’。”
胡为兴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就这样。往后,还是这样。”
他站起来,把报纸折好,还给她。
“下趟见。”
陈醒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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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二章 寻常与不寻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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