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四章 霜降前的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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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了。
日头还是那样好,好得让人心里头发慌。
陈大栓立在法租界那条他拉了三年包车的弄堂口,望着那扇黑漆铁门,望着门上那块锃亮的铜牌——"林公馆"三个字,在秋阳底下泛着冷冷的光。
门里头,佣人进进出出,搬着箱子,捆着铺盖。一辆黑色小汽车停在台阶下,后座门开着,林家太太,就是之前租陈大栓车的那个女经理,正往里头塞一只藤条箱,塞得满头是汗。
陈大栓没有进去。
他就那么站着,手里攥着那顶破草帽,攥得指节泛白。
林先生出来了。
他穿着那件藏青哔叽西装,皮鞋擦得锃亮,手里拎着一只公文皮包。他走到门口,看见陈大栓,脚步顿了一下。
"老陈。"他说,声音不高,带着点歉疚,"对勿住,实在对勿住。这辰光,阿拉也是没有办法。"
陈大栓点点头。
"晓得。"他说,声音闷闷的,"林先生林太太一路顺风。"
林先生望着他,嘴唇动了动,像要说什么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,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红包,递过来。
"迭个月的车资,我先结给侬。"他说,"多出来的,算是……一点心意。"
陈大栓没接。
"林先生,"他说,"您和林太太待阿拉不错,这三年,没亏待过阿拉。迭个红包,侬收回去。到了香港,处处要用铜钿。"
林先生愣住了。
他望着这个拉了自己妻子三年的车夫,望着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,望着那双浑浊却依旧清亮的眼睛,忽然不知该说什么。
半晌,他把红包收回口袋,拍了拍陈大栓的肩膀。
"老陈,"他说,"保重。"
陈大栓点点头。
林先生转身上了车。车门"砰"一声关上。引擎发动,黑色小汽车缓缓驶出弄堂,拐上霞飞路,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梧桐树影深处。
陈大栓站在那里,望着那个方向,望了很久。
他把草帽戴回头上,转身,拉着那辆空车,慢慢往回走。
车轱辘轧过石板路,轧轧作响。
那声音,比往常沉些。
夜里。
亭子间里,灯点着。
李秀珍把饭菜端上桌,一盆稀粥,一碟咸菜,两块昨天剩的杂粮饼子。她搁下碗,望着陈大栓。
陈大栓坐在桌边,没动筷子。
他望着那盆稀粥,望着那碟咸菜,望着那两块饼子,望了很久。
"吃吧。"李秀珍轻声说。
陈大栓没应。
陈醒放下手里的书,抬起头。
"阿爸,"她说,"雇主可以再寻。只要黄包车还在,还愁没生意伐?"
陈大栓抬起眼,望着她。
那目光里,有疲惫,有失落,有那种四十多岁男人忽然丢了饭碗之后、压在心里头说不出来的慌。
"租界里拉散客,"他说,声音沙沙的,"一天能挣几个铜钿?"
陈醒迎着他的目光。
"一天几个铜钿,也是一天。"她说,"阿爸,侬拉了二十年车,上海滩哪条弄堂侬不熟?哪家茶馆门口有生意侬不晓得?散客是散,可散客也有散客的门道。"
她顿了顿。
"再说了,林先生林太太走了,还有张先生、李太太。租界里这么多洋行、写字间,总有缺包车的。阿拉慢慢寻,不急。"
陈大栓望着她。
女儿那双眼睛,沉静得像一池静水。那水里头,没有慌张,没有埋怨,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、稳稳当当的东西。
他忽然想起六年前,这丫头刚病好那辰光,也是这样一双眼睛,望着他,说"阿爸,我帮侬记账"。
那时候他不信。
现在他信了。
他端起碗,开始喝粥。
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,像在嚼什么硬邦邦的东西。
可那粥明明是稀的。
那之后,陈大栓每日早出晚归。
他不再往那些从前熟悉的公馆门口等。那些门,一扇一扇都关了。住得起包车的,不是走了,就是准备走。剩下的,早就有自己的包车夫。
他在租界里到处跑。
霞飞路、贝当路、福煦路、爱多亚路——哪里人多,他就去哪里。茶馆门口、戏院门口、百货公司门口、西菜馆门口,他都停过。
生意是有的。
散客,一趟两角、三角。运气好,拉到去码头的,能挣五角。运气不好,在路边蹲一整天,也拉不了几趟。
可他不再像刚丢饭碗那两天那样,回来闷着头不吭声了。
有时候,他还会讲两句。
"今朝拉到个洋人,去外滩,给了五角,还多给了两角小费。"
"下午在霞飞路等客,碰着老张,伊也拉散客了。伊原来拉的那家,也走了。"
"夜里回来路过曹家渡,看见好多逃难来的人,坐在路边,盖着报纸睡觉。"
他讲的时候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可那声音里,从前那种沉甸甸的东西,轻了些。
李秀珍听着,有时点点头,有时"嗯"一声,有时给他碗里多夹一筷菜。
陈醒听着,有时接一句,有时不接。
她晓得,阿爸正在慢慢接受这个新的日脚。
可她更晓得,这新的日子,才刚刚开始。
十月中旬。
那天下午,陈醒从沪江大学出来,往霞飞路走。
走到半路,她忽然拐进一条小弄堂,在一面斑驳的墙前停下。
墙上嵌着一只锈迹斑斑的信报箱,箱门半掩着,里头空空的。她伸手进去,在箱底摸了一圈,摸到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。
她没看,直接塞进衣袋,转身走了。
回到家,她关上门,打开那油纸包。
是一张纸条。
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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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四章 霜降前的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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