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 第一百零四章 屋檐下的方舟  沪上辙痕 首页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

第一百零四章 屋檐下的方舟

    诗和远方提示您:看后求收藏(http://m.biqugess.com
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
第(1/3)页
卢沟桥的枪声,像一记闷雷,炸在千里之外的北平郊外。可雷声传到上海,却没有闪电,没有暴雨,只有一层越来越厚重的、令人窒息的闷。

七月流火,天气热得发了狂。梧桐叶子蔫蔫地垂着头,柏油路面晒出黏腻的黑油,空气纹丝不动,把汗水和焦躁一并糊在皮肤上。蝉声嘶力竭,从早到晚,像锯子锯着每一根神经。

陈醒进入了完全的静默。

胡为兴没有露面,死信箱没有新指令,连那份刊登过《危城北望》的小报,也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上级指示:一切非必要行动暂停,等待,观察。她像一滴水,彻底融入了日常的海——上学,回家,吃饭,睡觉。按时完成会计作业,偶尔去图书馆,陪母亲买菜,帮父亲记账。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颗心悬在喉咙口,日夜不曾落下去。

每天的报纸,成了她吞咽的唯一食粮。《申报》、《新闻报》、《大公报》,她一份份买回来,从头版头条读到中缝广告,从战况报道读到社论评论。可越读,越焦灼。消息是碎的,矛盾的,闪烁其词的。有的说中日双方正在谈判,有望和平解决;有的说日军源源不断增兵,谈判不过是缓兵之计;有的说中央军已北上增援,宋哲元部奋起抵抗;有的说北平城郊炮火连天,局势已不可收拾。

她捏着报纸,指尖泛白。

弄堂里也变了天。

往日这时候,主妇们蹲在水斗边洗衣淘米,交换的无非是“小菜又涨价了”、“王家媳妇生了个囡囡”、“隔壁张家男人赌输了铜钿”。如今,话题全拧到了一处。

“听说了伐?北火车站昨日子又多了好多伤兵,用闷罐车皮拉回来的,血腥气老远就闻得到……”

“哎呀,你不要吓人好伐!上海不是租界吗?洋人不会不管的呀!”

“租界租界,东洋人讲打就打,还管你租界不租界!1932年辰光,闸北虹口不是租界?炸得连屋瓦都飞脱了!”

“阿弥陀佛,菩萨保佑,不要打到上海来……”

陈大栓回来的时辰越来越晚,脸上的沟壑却越来越深。他不主动讲,陈醒也不问。有一夜,他在饭桌上闷了半天,突然开口:“今朝拉车过外滩,看见好几艘东洋兵舰,灰扑扑的,炮管子老粗,就停在黄浦江当中。江边好多人站着看,不敢响。我也不敢响。”

李秀珍的筷子顿了顿,没接话。

最直观的变化,在小菜场。

六月底还勉强平稳的物价,进入七月后像脱缰的野马。米价从每担八元出头,几天工夫就蹿到了十二元,还在涨;猪肉涨了三成,鸡蛋论个卖,青菜都贵得烫手。李秀珍每天买菜回来,都要站在灶披间门口叹一口气:“今朝这点点东西,又去了四角洋钿。昨日买条鲫鱼,开价一角八,今朝变成两角二了!”

她念叨着,脸上却有种奇异的、近乎庆幸的平静。亏得醒醒讲得早,家里该囤的都囤了。米缸满着,面袋堆着,油盐酱醋都备足了,咸鱼腊肉挂在阴凉通风处,酱油瓶、醋瓶子排了一溜。连最金贵的罐头,也买了十来听,藏在她那个老樟木箱里。

“姆妈真英明。”陈醒给她夹菜。

李秀珍板着脸,嘴角却压不下去。

7月10日,《申报》用加粗黑体转载了中共中央于事变次日发出的通电全文。陈醒站在报摊前,将那段话一字一句看进眼里:

“全中国的同胞们!平津危急!华北危急!中华民族危急!只有全民族实行抗战,才是我们的出路!”

“国共两党亲密合作抵抗日寇的新进攻!驱逐日寇出中国!”

她捏着报纸边缘,风吹过,纸张哗啦作响。心里那团压抑了许久的、无法言说的情绪,像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出口。她知道,那扇紧闭的门,终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。

7月17日,庐山。蒋介石发表谈话,声音通过无线电波,传遍全国每一个角落。

仁安里弄堂口那家烟纸店的收音机,平日里只放评弹和滑稽戏。这天傍晚,店主老宁波破天荒地将音量拧到最大,沙沙的电波干扰中,一个带着浓重浙江口音、低沉而凝重的男声,一字一顿地传出:

“……如果战端一开,那就是地无分南北,年无分老幼,无论何人,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,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。”

弄堂里端着饭碗、摇着蒲扇的人们,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
陈醒站在人群边缘,看着那些在暮色中沉默的、仰起的、一张张普通的脸。有疑虑,有恐惧,有不安,也有某种被这沉重的宣告所点燃的、尚且朦胧的光。她知道,这是即将燎原的星火。

但此刻,她心里盘桓的,不

(本章未完,请翻页)

第一百零四章 屋檐下的方舟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