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 无声惊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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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尾巴上的天,闷得像个倒扣着的蒸笼。午后没有一丝风,法租界茂密的梧桐叶子都蔫蔫地耷拉着,纹丝不动。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,踩上去微微有些粘鞋底。空气里浮动着灰尘、汽车尾气和不知哪里飘来的、隔夜垃圾被热气沤出来的酸腐气,稠得化不开。
陈醒从沪江大学走出来,额发被汗浸湿,贴在光洁的额头上。她手里捏着一份刚在街角报摊买的、油墨还带着潮气的小报,叫《沪上民声》,纸张粗糙,排版杂乱。在第三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挤着一篇豆腐块大小的文章,标题正是她熟悉的几个字:《危城北望——论华北局势之隐忧与应对》。
署名:“北地孤鸿”。
文章被删减了不少,关于日军具体部署和战略意图的尖锐分析不见了,只剩下些四平八稳的“局势堪忧”、“呼吁警惕”、“加强防卫”之类的套话。篇幅缩水大半,像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鸟,困在密密麻麻的广告和市井奇闻中间,毫不起眼。
陈醒站在街边的树荫下,捏着报纸的手指有些发白。阳光透过叶隙,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没有她想象中的轩然大波,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。行人匆匆,电车当当,卖冰棍的小贩有气无力地吆喝着,偶尔有人瞥一眼报纸,目光也大多落在头版的电影明星绯闻或社会版的血案上。这篇文章,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即将沸腾的油锅,连“滋啦”一声轻响都欠奉,就被周遭更大的喧嚣吞没了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无力感,像这闷热的天气一样,沉沉地压上心头。她明明知道那即将到来的、血与火的巨浪,却连一声像样的预警都发不出去。这种清醒的孤独,比一无所知更磨人。
她将报纸折好,塞进书包。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,驱使着她改变了原计划,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朝着贝当路的方向走去。
“永昌钟表行”的玻璃门反着白花花的日光。推门进去,满室嘀嗒声和阴凉,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。胡为兴正背对着门口,俯身在一个打开的落地钟内部,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钟摆。听见铜铃响,他直起身,回过头。
看到是陈醒,他脸上那惯常的、准备迎客的笑容凝滞了一下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被更深的平静覆盖。但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用手里那块软布擦了擦手,目光在陈醒脸上停留了一瞬,似乎在判断什么。
“胡老板。”陈醒走到柜台前,声音比平时略低。
胡为兴放下软布,绕过柜台,示意她进内间,同时顺手将门口“营业中”的小木牌翻到了“稍候”。动作自然流畅。
内间依旧堆满零件,空气里机油味浓重。工作台上摊着些细小的齿轮和发条。胡为兴没有坐,只是靠在桌沿,看着陈醒,语气平和,但带着一丝询问:“这个时间过来……有要紧事?”他显然没想到陈醒会在非约定时间出现,这意味着可能有计划外的状况。
陈醒从书包里拿出那份《沪上民声》,翻到第三版,指着那篇小小的文章。“胡老板,你看这个。”
胡为兴接过报纸,凑到台灯下,眯着眼仔细看了一遍。他看得很慢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报纸边缘。看完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陈醒脸上,那眼神里的讶异又出现了,还混杂着几分了然的探究。“‘北地孤鸿’……是你写的?”
陈醒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胡为兴沉默了片刻,将那篇短文又看了一遍,才放下报纸。他脸上那圆熟的笑容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、带着赞赏和思索的严肃。“写得很清楚,条理也通。虽然被删得七七八八,但骨头还在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陈醒,“你……在担心北边?”
“不只是担心。”陈醒的声音有些发紧,那些堵在胸口的话几乎要冲出来,“我觉得……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。日本人在华北的动作,不是演习,不是挑衅,他们是真的……真的想动手。而且一旦动手,就绝不会是小打小闹。卢沟桥,北平,天津……整个华北,都可能……”
她的话戛然而止。因为胡为兴抬起手,轻轻摆了摆。他的眼神温和下来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长辈的安抚。
“你的这些想法,很好。”胡为兴缓缓道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说明你不是光会读书、只会听令的学生,你在用自己的脑子思考,观察,判断。这很重要。”他拿起那份小报,又看了一眼,“你这篇文章里点出的几个要害——平汉路枢纽,战略包围,外交斡旋的不可靠——其实,和我们内部一些同志的分析,是不谋而合的。”
陈醒猛地抬起头,心砰砰跳起来。
“是的,”胡为兴肯定地点点头,将报纸放下,“北边的局势,比报纸上写的、比普通人看到的,要严峻得多。敌人磨刀霍霍,我们有些人却还在做梦。你的担忧,不是杞人忧天。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里多了些深意,“但是,陈醒同志,形势是复杂的,斗争是长期的。一篇文章,改变不了大局。甚至可能……引来不必要的注意。‘北地孤鸿’这个笔名,以后不要再用了。”
陈醒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她想说,不,不是长期的,是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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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一章 无声惊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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