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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章 苹果与账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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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五点半,仁安里还在将醒未醒的懵懂里。薄雾像稀释了的牛乳,软软地浮在弄堂上空,浸润着黑瓦白墙,把远处马头墙的飞檐勾勒得影影绰绰。空气是凉的,带着夜露的潮湿和隔夜煤烟淡淡的余味,吸进肺里,有种清冽的醒神。

灶披间的灯已经亮了。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混着水汽和食物将熟的暖香。李秀珍起得早,正在煤球炉子前忙活。小铁锅里,水滚得正欢,咕嘟咕嘟冒着白汽。她手里托着一团湿糯米粉,拇指灵巧地一摁,一转,便捏出个中间凹下的小窝,另一只手用小竹片刮起一勺早就备好的馅料——黑洋酥拌着猪板油丁,混着碾得细碎的糖桂花,油汪汪、香喷喷——稳稳填进窝里,手指再飞快地捻合收口,一只圆滚滚、白生生的汤团便成了型,轻轻滑入沸水。

陈醒是被这熟悉的香气唤醒的。她披衣起身,推开房门。灶间里热气氤氲,母亲的身影在光影里有些模糊,只有那双手,在蒸汽里翻飞,熟练得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。

“醒醒起来啦?今朝吃汤团。”李秀珍回头看了她一眼,脸上是晨起惯有的、略带疲惫的温和,“昨日买着点好糯米粉,还有赵阿婆自家熬的猪油黑洋酥。快去洗脸,马上就好。”

陈醒应了一声,去洗手间边洗漱。冰冷的自来水泼在脸上,激得她一哆嗦,残存的睡意彻底消散。弄堂里陆续有了声响,这琐碎而真实的市井晨曲,日复一日,构成了生活最坚实的底噪。

回到屋里,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。粗瓷蓝边大碗里,盛着刚捞起的汤团,每碗六只,不多不少。汤是清汤,撒了一小撮干桂花和糖腌的橘皮丝,热气袅袅,把桂花的甜香和橘皮的微辛都蒸腾出来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
陈醒坐下,用调羹舀起一只。汤团雪白圆润,在清汤里微微颤动。咬开一个小口,滚烫香甜的黑洋酥混合着猪油特有的丰腴润泽,立刻涌入口中。糯米皮子软糯弹牙,恰到好处地裹着那口浓甜油润的馅心,糖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,橘皮丝的一丝清苦恰好解了腻。热乎乎的甜糯顺着食道滑下去,一路暖到胃里,驱散了晨起的微寒和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紧绷。

“慢点吃,烫。”李秀珍自己也舀了一只,吹着气,“今朝礼拜天,学堂不上课吧?”

“嗯,不上。”陈醒小口吃着,“约了嘉敏,去她屋里厢坐坐。”

“好呀。沈小姐人蛮好。”李秀珍点点头,又想起什么,“昨日听侬爹讲,外头好像有点不大平。拉车辰光,看见几趟东洋人的小汽车,呜呜地开过去,老快。还有些穿和服、木屐的,在虹口那边晃来晃去,看着……心里头发毛。”

陈醒心里一紧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可能是有啥事体吧。租界里头总归还好。”

“但愿吧。”李秀珍叹了口气,不再多说,只是低头喝汤。晨光透过高窗,落在她有了细纹的眼角和花白的鬓发上。母亲老了。这个认知让陈醒心里微微一酸。她知道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,可此刻,她只想这碗热汤团的甜暖,能在这小小的亭子间里,多停留一会儿。

吃完早饭,收拾妥当。陈醒换上一件半新的浅豆沙色旗袍,料子是府绸的,清爽透气。头发仔细梳过,别上那枚简单的黑发卡。对着缺角的镜子照了照,镜中人眉眼沉静,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温婉女学生模样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平静表象下,思绪正在飞速运转。

胡为兴上次交代的任务,清晰地刻在脑海里:“设法获取‘大通船运公司’公开运价表及班期表,用以分析特别货物运输可能规律。” 这不是凭空想象,她知道这家公司在上海航运业颇有分量,航线触及南北沿海及长江流域。日军的物资调配,不可能完全脱离这些公开的商业网络,总会在运价、班期、货物品类的细微变动中,留下可供分析的痕迹。这需要耐心,需要敏锐,也需要……契机。

今天去见沈嘉敏,或许就是个机会。沈嘉敏的大哥沈泽楷,就在航运相关行业,家里难免有些过期的行业资料、简报。不求最新,哪怕是几个月前的,也能从中看出一些相对固定的航线和基础运价模式,再结合当下的风声,或许就能拼凑出有价值的轮廓。

推开家门,弄堂里已热闹起来。主妇们在弄堂口高声交换着菜价和邻里新闻。孩子们在狭窄的过道里追逐嬉闹。阳光驱散了晨雾,明晃晃地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,反射着细碎的光。陈醒深吸一口这混杂着皂角、饭菜和人间烟火气的空气,定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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