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九章 墨盒传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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仁安里的夜,总是来得比外头早些。两侧高耸的马头墙把天空切割成窄窄的一条,星星就显得格外吝啬,只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疏疏地缀着几颗。弄堂深处最后几声木屐敲打石板的“哒哒”声也歇了,只剩下水斗边偶尔一两声舀水的清响,还有不知哪家收音机里飘出来的、咿咿呀呀的评弹,软绵绵地缠绕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陈醒推开自家的木板门,“吱呀”一声,带进一身外头的凉气。亭子间里亮着昏黄的灯,李秀珍正就着灯光缝补一件旧衫,手指翻飞,针脚细密。听见动静,她抬起头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:“回来啦?玩到这么夜。锅里热水还温着,洗洗面孔。”
“嗯,跟嘉敏去吃了点东西。”陈醒放下书包,走到灶披间,舀了热水兑在木盆里。温热的水浸过手指,洗去了一路的风尘和心头的些许疲惫。厨房的小窗敞着,能看见对面人家窗棂里透出的、同样昏黄的光,和隐约的碗筷声、絮语声。这弄堂夜晚特有的、混杂着饭菜余香、煤烟味和人间烟火气的宁静,像一层柔软的茧,将她轻轻包裹。
洗漱完,她回到自己的书桌前。拧亮那盏绿玻璃罩子的台灯,光圈拢在桌面上,照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。窗外远处,租界的霓虹光影隐约在天边晕染开一片模糊的红黄,像另一个不真切的梦。而这里,只有灯光下的静谧,和鼻尖萦绕的、家里特有的、淡淡的樟脑丸和旧书纸的味道。
她铺开稿纸,拧开钢笔。笔尖在纸上悬了片刻,然后落下标题:《春日刀锋上的至鲜——记一碗靖江刀鱼馄饨》。
文字像有了自己的生命,从笔尖流淌出来。她细细描写那青花瓷碗的清雅,汤色的澄澈见底,馄饨皮薄如绡的透亮。笔锋转到滋味,便不由自主地慢下来,仿佛舌尖还能回味起那一口咬破时的惊艳——“其鲜也,非浓油赤酱之霸蛮,非山珍海错之堆砌,乃似初春融雪,第一缕破冰而出的溪流,清冽甘甜,带着江鱼特有的、介于肥腴与飘逸之间的润泽。鱼肉细糜,混入星星点点的莹白猪膘与金黄姜末,入口即化,唯留满颊芬芳,与那用足火候、却清可见底的汤底相和,鲜得层次分明,又浑然一体……”
她写着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这不仅仅是记录美食,更像是在用文字小心翼翼地保存一份稍纵即逝的、属于这个动荡时代里难得的宁静与美好。写到最后,她添上一句:“此等时令风物,如同这浮世中的许多珍贵辰光,尝过,记下,便是福气。”
写完,她轻轻舒了口气,将稿纸仔细叠好,准备明日投给常联络的那家报纸副刊。吹熄台灯,躺到床上。黑暗里,窗外的市声更显渺远。脑子里却像过电影般,闪过白日种种:校园布告栏前刘先生那意味深长的眼神,“蝶恋花”咖啡馆里沈嘉敏无忧无虑的笑脸,胡为兴镜片后平静无波的注视……最后,定格在黄昏时分,训导处那两位陌生来客走进小楼的背影上。
他们是谁?来做什么?“知行学社”会怎样?自己那看似微不足道的观察报告,真能起到作用吗?种种思绪缠绕,直到后半夜,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第二天上学,天色有些阴,空气闷闷的,像憋着一场雨。陈醒照例早早出门,脚步却比往日更沉稳几分。她今天特意穿了那件最普通的阴丹士林布旗袍,颜色暗蓝,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。
走进校园,那股特有的、带着书卷气和青春躁动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布告栏前依旧围了些学生,指指点点。陈醒放缓脚步,用余光扫去。心轻轻一沉——昨晚还贴着“知行学社”读书会启事的地方,如今空空如也,只留下一小块比周围略新的墙面,显示着那里曾有过什么,又被匆匆撕去。痕迹处理得不算干净,边缘还能看到一点没撕彻底的纸屑。
她不动声色,抱着书继续往教学楼走。走廊里,学生们三两成群,交谈声、笑闹声依旧。但她注意到,有几个平日里常在一起激烈讨论时局的男生,今天显得有些沉默,只是低声快速交谈几句,便匆匆分开,眼神里多了些警惕。去茶水间打开水时,听见两个文学院的女学生在低声抱怨:“……说好的读书会,突然就取消了,也不讲一声为什么……”
“嘘,轻点声……我听讲,是上头不让搞……”
“为啥呀?又没做啥出格的事体……”
“弗晓得呀,反正……小心点总归没错。”
陈醒垂下眼睑,拧紧水杯盖子,转身离开。心里那根弦,却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上午的课程是“审计学”,教授在台上讲着枯燥的抽样方法与内部控制,陈醒听得认真,笔记记得一丝不苟。课间,她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,绕路经过训导处所在的那排平房。窗户开着,能看见里面的人影。
刘先生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,脸色比前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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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九章 墨盒传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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