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金笼与野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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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大哥知道吗?”
“还没跟大少爷说,他刚才急匆匆走了。”吴妈道,“我想着,先跟小姐说一声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工钱该结的结给她,找人……我再问问大哥吧。”沈嘉敏叹了口气。
吴妈应了,下楼去了。
陈醒在一旁静静听着,脸上适时露出一点同情,心里却猛地一跳。沈家要换保姆,原来的保姆急着回老家……这是个看似微不足道、却可能非常有用的信息。一个急切需要工作、背景相对简单、又能进入沈家内部的新佣人……
她面上不露分毫,又坐了约莫一刻钟,便起身告辞。沈嘉敏送她到门口,还特意让司机老张开车送她,被陈醒婉拒了,说想自己走走。
走出那条幽静的私家路,回到霞飞路上喧闹的人流车马中,陈醒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金笼里的半日,信息量远比预想的大。沈泽楷的警惕,沈家的内部情况,以及……那个意外获得的、关于佣人变动的消息。
她没有立刻回家,而是绕了点路,走到一家约定好的、不太起眼的杂货铺,买了包最便宜的香烟,并留下了一个暗号——在找零的铜板里,混入了一枚特定年份的、边缘有细微磕痕的旧币。这是她和沈伯安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之一,表示有重要信息需尽快面谈。
第二天是礼拜天。上午,陈醒照常去卖花。下午,她接到沈伯安通过渠道传来的口信,约她在老地方——那家僻静的粤式茶馆见面。
茶馆里依旧茶香袅袅,客人稀疏。沈伯安已经在了,依旧穿着半旧的藏青色长衫,面前摆着一壶龙井,几碟干果。看到陈醒进来,他微笑着点了点头,示意她坐下,亲手给她斟了杯茶。
“先生。”陈醒低声唤道,没有寒暄,直接从书包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得小小的、用铅笔写的字条,借着递还一本书的动作,推到了沈伯安手边。
沈伯安神色不变,手指不经意般拂过字条,便将其收入袖中。他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叶,低声问:“昨天去沈家了?感觉如何?”
“沈嘉敏很单纯,容易接近,对我也很信任。”陈醒语速平稳,“她大哥沈泽楷,警惕性很高。对我这个突然出现的人,有明显的审视和疏远。”她顿了顿,“另外,得到一个可能的机会:沈家现在的保姆之一,因家中有急事,下周要辞工回老家。他们急需找新人顶替。”
沈伯安喝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他慢慢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两下,沉吟片刻。
“消息很有价值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确保只有陈醒能听到,“沈泽楷那个人……是谨慎,也在情理之中。你暂时不必刻意接近他,维持好与沈嘉敏的关系即可,自然、真诚,这是最好的掩护。”他看向陈醒,目光温和中带着赞许,“至于保姆的事……我会处理。你就不用管了,当作不知道。后续如何安排人手,如何接触沈泽楷,我会以合适的身份去办。”
陈醒点了点头,心头微松。沈先生果然有办法。以他文化界知名人士、兼有些“投机商人”色彩的身份,去接触掌控船运公司的沈泽楷,谈些“生意”或“文化赞助”,比她自己这个女学生要合理得多,也有效得多。
“你做得很好,陈醒。”沈伯安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长辈的欣慰,也有一丝更深的东西,“观察细致,反应敏捷,更难得的是沉得住气。这条线……对我们很重要。之前几条通往外面的物资通道,破坏得很厉害,许多同志急需的药品、书籍、器材运不进来,里面的消息和人也难以安全撤离。大通船运公司,路子广,背景复杂,反而可能有机会。”他话没说尽,但意思已明。
“我明白。”陈醒低声道。
“嗯。”沈伯安颔首,话题一转,“另外,从长远计,你需要一些更‘实用’的知识来武装自己。光会写文章、观察人情还不够。我建议你,从下学期开始,除了文学,可以有意识地去选修,或者自学一些财务、会计、管理方面的课程。知识就是武器,多一样,将来的路就宽一分,掩护也能更周全。”他说得语重心长。
陈醒心中一动,想起父亲记账时那笨拙的笔迹,想起家里陶罐中铜板银元的流转,想起沈泽楷身上那种与金钱、数字打交道的精明气息。她郑重点头:“我记下了,先生。我会去留意。”
沈伯安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,不再多言,转而聊起一些近日文坛的趣闻和无关痛痒的时局消息。又坐了一刻钟,两人便先后离开了茶馆。
走在回仁安里的路上,春末的风已带了微醺的暖意。陈醒想着沈伯安的交代,想着那条亟待重建的“交通线”,想着自己未来要学习的“财务与管理”,心头涌起的不是畏惧,而是一种奇异的、沉甸甸的充实感。
路还很长,且布满荆棘。
她抬头望了望被梧桐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。远处,不知哪家留声机飘出周璇软糯的歌声,咿咿呀呀地唱着:“五月的风,吹在花上,朵朵的花儿,吐露芬芳……”
这繁华的不夜城下,金笼与野雀并存,暗流与微光共生。而她,正学着在这两者之间,找到属于自己的、隐秘而坚定的航迹。
第八十九章 金笼与野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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