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血火晨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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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9日,清晨。
天是灰烬的颜色。
没有日出,只有一层黏稠的、混合着硝烟与焦糊味的铅灰色,从仁安里那方狭窄的天井上空,沉沉地压下来。昨夜的轰鸣与火光似乎暂时远去,留下一种耳鸣般的死寂,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、令人作呕的硫磺气息。
陈家屋里,每个人都像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挣扎出来,面色青白,眼窝深陷。
小弟几乎哭了一夜,此刻蜷在李秀珍怀里,小脸通红,眼皮肿着,偶尔还在睡梦中抽噎一下。李秀珍机械地拍着他,自己的眼神却空洞地望着某处,仿佛魂魄被抽走了一半。大丫坐在母亲身边,脸色比纸还白,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块破布。
陈大栓靠墙坐着,头低垂着,花白的头发凌乱,一夜之间,那张本就沟壑纵横的脸,仿佛又塌陷了几分。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,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。
陈醒是最早动弹的。她喉咙干得冒火,四肢酸软,但脑子里那根弦还在绷着。她轻手轻脚走到灶披间,拧开自来水龙头——水流细小,带着浑浊的土黄色,过了好一会儿才变清。她接了半锅,点燃煤气灶。蓝色的火苗跳动起来,给这冰冷死寂的屋子带来一丝微弱的热气。
她从米袋里舀出小半碗米,想了想,又加了一小勺昨天抢购来的、贵得吓人的白砂糖。米在锅里慢慢翻滚,糖化了,一丝稀薄的甜香混着米香,艰难地钻破空气里那股沉重的焦糊味。
粥熬好了,很稀,但总算是一口热乎的、带着甜味的东西。
“娘,大姐,爹,吃点粥吧。”陈醒把粥盛在粗瓷碗里,端过去。
李秀珍茫然地抬起头,看了看粥,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弟,终于动了动,哑声道:“大丫,把小弟抱过去,喂他两口。”
大丫接过弟弟,小弟被弄醒了,又要哭,大丫慌忙舀起一勺温热的米汤,凑到他嘴边。或许是甜味安抚了惊惶,或许是饥饿战胜了恐惧,小弟抽噎着,小口小口地吮吸起来。
李秀珍这才端起碗,手抖得厉害,粥洒出来一些。她也不擦,只是凑到嘴边,小口地喝。陈大栓也默默地接过碗,不吹不晾,直接往嘴里灌,滚烫的粥烫得他眉头紧皱,却仿佛感觉不到。
一碗稀薄的甜粥下肚,身上总算有了一点热气,但心里的冰冷和空洞,却丝毫未减。
就在这时,楼下顾太太家的无线电,像是试探般地,又响了起来。音量调得很低,但在这死寂的清晨,还是清晰地飘了上来。
播报的不是往常的新闻,而是……一份通电。播音员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激昂,又难掩颤抖:
“全国同胞钧鉴:暴倭占我东三省,版图变色,国族垂亡。最近,更在上海杀人放火……竟于28日夜10时在上海闸北公然侵犯我防线,向我挑衅。我等分属军人,正当防卫,捍卫守土,是其天职。此地寸土,不能放弃。为救国保种而抵抗,虽牺牲至一人一弹,绝不退缩……此物此志,誓之天日,昭告世界。炎黄祖宗在天之灵,实鉴之。——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总指挥蒋光鼐、军长蔡廷锴暨全体将士叩。”
通电一字一句,清晰有力,像重锤,敲在每一个听者的心上。
“……虽牺牲至一人一弹,绝不退缩……”陈醒默念着这句,胸腔里那股憋闷了一夜的情绪,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,酸涩胀痛,又带着一种悲壮的灼热。她知道这就是历史上那封著名的“遗书式”通电,知道它背后的决绝与压力。蒋光鼐、蔡廷锴,在没有明确上方命令、前有九一八之鉴、外有强敌压境的情况下,做出这个决定,需要何等勇气。
无线电里,紧接着又传来一段采访的转述,是美国记者斯诺与蔡廷锴的问答。蔡廷锴的声音(通过播音员转述)斩钉截铁:“当然不!我们为什么要从自己的领土上撤退?……我们不打算求助国联,我们要自己来打这场仗!”
“自己来打这场仗……”陈大栓忽然喃喃重复了一句,他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烧。不是希望,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混合着痛楚、愤怒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……共鸣?他是个最底层的车夫,不懂什么大道理,但“自己的地方不能让人随便占”、“自己打”这种最朴素的道理,他懂。
通电和采访播完,无线电里沉默了片刻,随即又传来简短的战报:“……我军将士奋勇反击,于今晨夺回北站及天通庵车站……倭军退至北四川路以东……敌首次进攻受挫……”
胜利的消息!微小的,局部的,但却是实实在在的胜利!
弄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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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七章 血火晨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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